第169章 玻璃上的血印与白茫茫的遗忘(2/2)

不明白他身上的污渍和血迹是什么。

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脏”?

她的嘴唇,再次极其轻微地、极其茫然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程野仿佛又听到了。

那是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带着巨大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的——

“脏……”

“呃啊——!!!”

程野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狠狠击中!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滚烫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她那茫然的目光!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轮椅的扶手!指甲在金属上刮擦出刺耳的“咯咯”声!指关节捏得死白!

脏……

她说……脏……

像她曾经撕心裂肺喊出的那个字……

像他曾经浇在自己伤口上的那杯奶茶……

像他胸前那片洗不掉的污渍……

像他这只沾满血污的手……

像他这个人……

“嗬……嗬……”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巨大的羞耻和一种被彻底玷污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抬起那只包扎好的、洇透鲜血的右手!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的冲动,狠狠抓向自己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奶茶污渍!

“洗掉它!洗掉它——!!!”他嘶吼着!指甲狠狠抠进布料里!发出“嗤啦”的撕裂声!仿佛要将那片无形的、沉重的污渍,连同那个刻骨铭心的“欠”字,从自己的灵魂深处硬生生抠出来!撕碎!碾烂!

“拦住他!快!”护士惊恐的尖叫声!

保安再次冲了上来!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他疯狂挥舞的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程野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挣扎着!身体剧烈地扭动!鲜血从他刚刚包扎好的右手绷带里更加汹涌地洇透出来!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纱布!“我的债!我的罪!洗掉它!洗掉它——!!!”

“那不是债!不是罪!那只是一杯奶茶!一杯早就该扔掉的垃圾——!!!”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绝望,死死按住他疯狂挥舞的手臂!

垃圾……

一杯垃圾……

为了这杯垃圾……

毁了……

都毁了……

程野的挣扎猛地一滞!身体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洗不掉的奶茶污渍上!钉在她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上!钉在她那双充满了巨大悲悯和冰冷控诉的眼睛里!

毁了……

都毁了……

为了……一杯垃圾……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一种被彻底剥光后的、无处遁形的羞耻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依旧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永恒的、无法摆脱的……

背景音。

就在这时——

icu厚重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蓝色隔离衣的护士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喷壶和一块干净的抹布。她的目光扫过玻璃门上那两个刺目的、粘稠的、猩红的血手印,眉头微微皱起。她走到玻璃门前,拧开喷壶,对着那两个血手印喷了几下消毒液。

“嗤……”

消毒液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冰冷的化学气息。

护士拿起抹布,动作麻利地擦拭着玻璃上的血污。湿漉漉的抹布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粘稠的、猩红的血污,在消毒液和抹布的擦拭下,迅速溶解、晕开、变淡……最终,被彻底抹去。

连同那血手印边缘……那几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石膏粉末残渣……也被一同抹去。

玻璃门重新变得干净、透明、冰冷。

如同一面巨大的、无情的镜子。

清晰地映出门内的一切。

映出许瞳茫然望向窗外的侧脸。

映出她右肩上那个被纱布包裹的、空荡荡的断口轮廓。

映出她那只无意识搭在断口上的、纤细的左手。

也映出门外的一切。

映出程野瘫坐在轮椅上、布满血污和泪痕、写满巨大痛苦和绝望的脸。

映出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奶茶污渍。

映出他那只包扎着厚厚绷带、暗红色血污正汹涌洇透出来的右手。

映出护士和保安死死按住他手臂的、深蓝色的制服。

两个世界。

被一面冰冷的玻璃隔开。

清晰。

透明。

冰冷。

无情。

护士擦完玻璃,收起喷壶和抹布,转身走回了icu。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冰针断裂的声响。

隔绝了门内门外。

程野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重新变得干净、冰冷的玻璃门上。钉在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巨大痛苦和绝望的、扭曲的脸。

那血手印……

那石膏碎屑……

那个“欠”字……

都被……抹去了。

像从未存在过。

就像……她脑中的记忆。

一片……白茫茫的……空白。

“嗬……嗬……”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浓雾般将他彻底包裹!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玻璃门内。

许瞳依旧茫然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只搭在断口上的左手,指尖极其轻微地、极其茫然地,又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纱布。

随即,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极其困惑地,蹙了一下。

仿佛……她不明白。

不明白那里为什么是空的。

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明白……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