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玻璃上的血印与白茫茫的遗忘(1/2)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某种永恒的、无法摆脱的诅咒,穿透icu厚重的玻璃门,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走廊里,也敲打在程野彻底破碎的灵魂上。那声音清晰得如同冰针,持续不断地凿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带来一阵阵尖锐的、令人窒息的闷痛。

他瘫坐在冰冷的轮椅上,后背紧靠着同样冰冷的椅背,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轮椅的金属扶手,指关节捏得死白,指甲在冰凉的金属上刮擦出刺耳的“咯咯”声。那只包扎着厚厚绷带、暗红色血污正缓慢洇透出来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如同一个被遗弃的、沾满污秽的累赘。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icu玻璃门内。

许瞳靠坐在病床上。

她醒了。

她的眼睛睁着。

不再是空洞的茫然,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死寂。

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巨大困惑和一丝……孩童般天真的……茫然。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石膏,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颤动,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身上依旧插满了各种冰冷的管子——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悬挂的液体袋,粗大的呼吸管从口中插入,连接着旁边发出低沉嗡鸣的呼吸机,细小的电极片贴满了胸口,连接着床头那台闪烁着绿色波形的心电监护仪。

她的右肩……那个被厚厚的、雪白纱布严密包裹着的、空荡荡的断口轮廓……依旧刺眼得令人心悸!像一块被强行钉在身体上的、丑陋的、泣血的补丁!纱布的边缘,那点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印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地控诉着那场残酷的剥夺!

一个护士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医院logo的白色纸杯。杯口袅袅升腾着白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浓郁的、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奶茶!

护士将纸杯轻轻递到许瞳唇边,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轻声劝说着什么。

许瞳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困惑地,落在那个纸杯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陌生和不解。她微微蹙起眉头,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辨认那是什么东西,又似乎在抗拒那甜腻的气味。

然后。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摇了摇头。

动作带着一种巨大的抗拒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厌恶?

护士似乎有些意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耐心,继续低声劝说着。

许瞳再次摇头。动作更加坚决。她的目光移开,不再看那个杯子,不再看护士,而是茫然地、毫无焦点地,望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死寂的天空。那只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抬了起来,指尖极其缓慢地、极其茫然地,触碰了一下自己右肩的位置……触碰到了那个被厚厚纱布包裹的、空荡荡的断口。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混合着纱布粗糙的质感,似乎让她微微一怔。她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的困惑更加浓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圈茫然的涟漪。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那只触碰过断口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仿佛……她不明白。

不明白那里为什么是空的。

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明白……眼前这个端着奇怪甜水的人是谁。

不明白……所有的一切。

程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污,狼狈地冲刷而下!滴落在他洇透鲜血的右手绷带上!晕开一片更加深暗的、粘稠的湿痕!

她……

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奶茶……

不记得那个“欠”字……

不记得她的手臂是怎么没的……

不记得……他……

不记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毁灭……

那个荒谬绝伦的“债”……那个刻骨铭心、用血和泪都无法洗清的“罪”……那个刻在石膏里、嵌在他血肉里的“欠”字……连同他自己……都被她……彻底……抹去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一种被彻底剥夺的恐慌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瞬间将他彻底压垮!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宣泄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悲怆!

“嗬……嗬……”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巨大的羞耻和一种被彻底遗弃的、无处遁形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玻璃门内。

许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茫然地,转过头。

空洞的、带着巨大困惑的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穿透弥漫的泪水和绝望,落在了玻璃门外那个瘫坐在轮椅上、双手捂脸、无声呜咽的身影上。

她的目光,在程野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眼神里,没有惊骇,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只有一片巨大的、沉重的、如同看着一个完全陌生人的……彻底的……茫然。

仿佛……门外那个崩溃的身影。

那个胸前刺目的、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奶茶污渍。

那个包扎着厚厚绷带、暗红色血污正汹涌洇透出来的右手。

那个玻璃门上刺目的、猩红的、新旧重叠的血手印。

那血手印边缘……几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石膏粉末残渣……

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极其茫然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程野仿佛听到了。

那是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带着巨大困惑和彻底疏离的——

“谁?”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彻底崩溃的嘶吼,猛地从程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那只完好的左手,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轮椅的金属扶手!

“砰——!!!”

沉闷的撞击声!指骨与坚硬冰冷的金属猛烈碰撞!发出骨头碎裂般的脆响!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眼前猛地一黑!鲜血从指关节处更加汹涌地喷溅而出!溅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溅在惨白的地砖上!留下点点刺目的猩红!

轮椅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翻倒!

“程野!住手——!!!”护士惊恐的尖叫声在身后炸响!她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疯狂捶打扶手的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程野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挣扎着!身体如同被激怒的困兽般剧烈扭动!鲜血从他刚刚包扎好的右手绷带里更加汹涌地洇透出来!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纱布!染红了护士浅绿色的制服!“她……她不认识我……她不认识我了——!!!”

“冷静点!她只是……只是暂时忘记了!她会想起来的!会想起来的!”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死死按住他疯狂挥舞的手臂!

想起来?

会想起来?

想起那杯奶茶?

想起那个“欠”字?

想起她失去的手臂?

想起……他带给她的……所有的痛苦和毁灭?!

“不——!!!”程野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逼疯的绝望!“不要想起来!不要——!!!忘了好!忘了好——!!!都忘了!都忘了——!!!”

他猛地停止了挣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玻璃门内许瞳那张写满茫然的脸上!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胸腔里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那撕心裂肺的“嘀嘀”声!

忘了……

都忘了……

忘了奶茶……

忘了那个“欠”字……

忘了她的手臂……

忘了……他……

那个荒谬绝伦的“债”……那个刻骨铭心的“罪”……那个用血和泪都无法洗清的“欠”字……连同他自己……都被她……彻底……抹去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深不见底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瘫软在轮椅上,头无力地垂落着,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污,狼狈地冲刷而下!

玻璃门内。

许瞳茫然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程野身上。看着他那副崩溃的模样,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满巨大痛苦的眼睛,看着他胸前那片刺目的奶茶污渍,看着他那只洇透鲜血的右手……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极其困惑地,蹙了一下。

仿佛……她不明白。

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痛苦。

不明白他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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