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共享梦境（1/2）

晨曦。灰白色的、缺乏温度的光，透过厚重的防辐射玻璃，漫射进病房，稀释了黑暗，却未能驱散那浸透骨髓的寒意。程野在一种极度疲惫的浅眠中苏醒，意识如同被潮水推上岸的浮木，沉重、滞涩，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残存的…暖意？那暖意萦绕在他空荡的右肩幻肢区域，微弱，却真实，像是一个刚刚消散的拥抱留下的余温。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适应着冰冷的光线。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体感错觉融合”——那清晰到令人战栗的“依偎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幻肢剧痛的骤然消退——如同一个过于逼真的梦魇，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恍惚的战栗。

隔壁，一片沉寂。但通过那该死的、此刻却显得…不同了的连接，程野能“感觉”到一种…同样疲惫、却异常…平稳的生理节律？仿佛她也刚从一场深沉的、无梦的休憩中缓缓浮起。

李医生很早就来了，脸色是一种彻夜未眠的苍白与极度兴奋的潮红混合体。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平板电脑前，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调取、分析着昨夜那场“事件”的海量数据。

“体感皮层同步激活…幻肢痛觉抑制率峰值87.3%…持续时长17分34秒…”他喃喃自语，眼神灼亮得吓人，“…共享身体图式（shared body schema）…不是偶然！是…可重复的、具有显着生理效能的…稳定耦合模式！”

他猛地转向程野，呼吸急促：“描述！醒来前后的感知变化！任何细节！”

程野艰涩地开口，嗓音沙哑，重复了那虚幻的“依偎感”和残存的“暖意”。

“残留体感（after sensation）…同步衰减缓释效应…”李医生飞速记录，随即追问，“…梦境！昨夜有无梦境？任何图像、声音、感觉碎片？”

程野茫然地摇头。他的睡眠破碎而浅薄，如同昏迷，鲜少有梦，即便有，也是混沌的痛苦旋涡，醒来即忘。

李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被更强的兴奋取代：“无梦或许是保护性抑制。但耦合深度达到体感层面…‘共享梦境’（dream sharing）…在理论上已成为可能！甚至…是下一阶段耦合的必然趋势！”

共享梦境…

程野的心脏莫名一紧。

“调整方案！”李医生斩钉截铁，“日间训练暂停。所有资源优先保障夜间睡眠质量与…‘耦合睡眠环境’（coupled sleep environment）优化。目标：诱导并捕获…‘同步睡眠神经活动’（synchronized sleep neural activity）！”

新一轮的、更加…侵入式的调整开始了。

药物配方再次微调，加入了更强效的、促进深度睡眠（尤其是nrem慢波睡眠和rem快速眼动睡眠）的成分。病房的光线、温度、湿度被调节到理论上最适宜睡眠的精确参数。甚至引入了一种极其低频、几乎无法察觉的…“睡眠诱导声波”，持续播放。

程野感觉自己像被浸泡在一种…温暖的、惰性的…液体里，意识被迫下沉，沉入一种并非自然、而是被精密计算出的…睡眠状态。

第一夜，无梦。或者说，他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只有药物带来的昏沉和空虚。隔壁同样沉寂。李医生检查数据后，略显失望，但调整了参数，继续尝试。

第二夜，第三夜…依旧如此。

程野开始怀疑所谓“共享梦境”只是李医生又一个疯狂的臆想。他在这强制性的沉睡中，感到的只是一种更深的…与自我剥离的无力感。

直到第四夜。

药物和环境的效力似乎终于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沉入睡眠。起初，是惯常的、一片漆黑的虚无。

然后…

毫无征兆地…

一片…模糊的…“感觉”…悄然浮现…

不是图像，不是声音。

是一种…弥漫性的…“氛围”？

…冰冷的…

…坚硬的…

…带着消毒水气味的…

…“存在感”…

…仿佛…

…置身于一个…

…巨大的、冰冷的…

…金属容器内部？

这感觉如此突兀，又如此…熟悉！与他每日身处的病房环境…高度相似，却又…更加抽象，更加…具有压迫感！

几乎在这“冰冷容器”感出现的同一时刻——

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从“旁边”…渗透过来…

同样模糊…

却带着…

…一丝…

…极其微弱的…

…“震颤”？

…像是…

…远处传来的…

…沉闷的…

…嗡鸣？

…又像是…

…某种…

…巨大的…

…机器…

…低沉的…

…运行声？

这两种感觉…交织、叠加…构成一个…极其诡异、令人不安的…“梦境背景”…

程野在梦中（如果这能称为梦）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窒息感…

就在这时！

一个…“意象”…猛地…炸开！

不是一个完整的场景！

是一个…碎片！

一个…极其尖锐、清晰的…

…“视觉”碎片！

…一只…

…孩子的…

…纤细的…

…苍白的手…

…死死地…

…攥着一只…

…蓝色的…

…千纸鹤？！

…背景…

…是晃动的…

…刺眼的…

…无影灯？！

…和…

…滴滴作响的…

…监护仪屏幕？！

这意象一闪而过！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

…“恐惧”！

…和…

…“不舍”！

“啊！”程野在梦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叫！猛地挣扎！

几乎同时！

“唔…！”隔壁，传来许瞳一声极其痛苦、仿佛被噩梦扼住喉咙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警报！rem睡眠期同步脑电尖波！高强度负面情感激活！”平板电脑的警报声（音量被调低）在寂静的深夜响起！

程野猛地从这场破碎的“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他剧烈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惊骇未定的恐惧！

那意象…那感觉…

是…她的梦？！

她梦到了…童年？医院？那只…蓝色的千纸鹤？（他恍惚记起，很久以前，她似乎叠过很多千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