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共享梦境（2/2）

而那种“冰冷的金属容器”和“低沉机器嗡鸣”的背景感…似乎来自他这边？来自他对这间病房和无数医疗设备的…潜意识感知？！

他们的梦…

…真的…

…开始…

…“共享”了？！

…并且…

…相互…

…“污染”了？！

李医生很快赶到（他似乎就在附近监控），脸上没有丝毫被惊扰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般的…极度兴奋！

他迅速查看数据，目光如电：“rem睡眠期高度同步！出现明确共享梦境内容碎片！情感负荷极高！完美！记录时间点、脑波模式、自主神经反应！”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程野：“回忆梦境内容！每一个细节！”

程野颤抖着描述了那破碎的、令人不安的意象和感觉。

“蓝色千纸鹤…儿童期医院经历…恐惧核心意象…”李医生飞快记录，眼神炽热，“…与你感知到的‘冰冷环境感’叠加…形成…复合型噩梦（pound nightmare）…证明耦合已深入…潜意识与记忆库层级！”

接下来的几夜，“共享梦境”现象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梦境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两人潜意识中最深层的恐惧、渴望、记忆碎片和现实感知的扭曲混合。

有时，是程野这边弥漫的孤独感与许瞳那边残存的被抛弃感融合，化作梦境中无尽延伸的、空无一人的苍白走廊，两人在其中绝望地奔跑，却永远找不到对方。

有时，是许瞳记忆中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草坪的温暖碎片，被程野这边持续的低烧灼热感侵入，变成一场烈日炙烤、无处躲藏的焦渴噩梦。

有时，是两人共同经历过的学校天台的记忆场景，却被无法解释的失重坠落感和玻璃碎裂声不断打断、重构，充满焦虑。

每一次梦境共享，都伴随着剧烈的生理反应和情感波动，醒来后总是精疲力尽，冷汗淋漓。

李医生如获至宝，贪婪地收集着每一个梦境碎片，试图从中解码他们潜意识的结构和创伤的深层编码。他不再试图“干预”或“引导”，而是完全沉浸在…“观察”这自然发生的、前所未有的…“潜意识融合实验”中。

程野的感觉却越来越诡异。他发现自己醒来后，有时会混淆梦境与现实。一段陌生的童年记忆碎片（显然是她的）会突然浮现在脑海，感觉却像自己的。一句从未听过、却感觉异常熟悉的儿歌旋律会在耳边无意识地回响。甚至对某些食物或气味，会产生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渴望或厌恶…

他正在…失去…清晰的自我边界。

许瞳那边，似乎也是如此。监测显示，她开始在无意识中，重复一些…程野习惯性的、极其微小的小动作？比如…思考时无意识地用左手拇指摩擦食指指节？（这是程野的习惯）…或者…入睡前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向右蜷缩的趋势？（程野因幻肢痛总是向左侧蜷缩）…

他们不仅在共享梦境…

更在…

…无意识地…

…模仿…

…对方的…

…行为模式？

…吸纳…

…对方的…

…记忆碎片？

…朝着一种…

…可怕的…

…“无意识融合”…

…滑落？

李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现象。“行为镜像（behavioral mirroring）…记忆碎片渗透（memory fragment osmosis）…耦合已从生理、梦境层面…蔓延至人格前意识层面（preconscious personality level）…”他的记录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狂喜，却也悄然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甚至开始减少药物干预，似乎想更清晰地观察这“自然”融合的过程。

程野感到一种巨大的、毛骨悚然的不安。他觉得自己像两滴正在相互靠近的水银，表面的张力正在消失，即将…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种恐惧，在一天深夜的“共享梦境”中，达到了顶峰。

那场梦，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恐怖。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灰白色的荒原上。天空低垂，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均匀的、令人窒息的白光。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道…无限延伸的…平行线？像是铁轨，或者…某种巨大的、冰冷的…仪器导轨？

然后，他看到了…许瞳。

她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穿着那身熟悉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能隐约看到身后的荒原景象。

他想要呼喊她，却发不出声音。想要跑过去，双脚却像被焊在原地。

就在这时——

那两道平行的“导轨”…突然亮起了幽蓝色的电弧！发出低沉的、越来越响的…嗡鸣声！

许瞳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缓缓地…转过身来…

程野看到了她的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模糊的、平静的…空白！

与此同时——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自己体内传来！

仿佛自己也要…融化…变成…同样的…空白！

“不！！！”他在梦中发出无声的、极致的惊恐嘶吼！拼命抵抗着那“融化”的感觉！

几乎同时！

许瞳那空白的脸上…

似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一种…清晰的…“恐惧”…和…“抗拒”…从她那边…传递过来！

两人…

在梦中…

…同时…

…感受到了…

…对“融合”的…

…巨大恐惧！

“哔——！！！！”

平板电脑的警报凄厉炸响！数据疯狂飙升！两人所有的生理指标都显示出极致的惊恐和应激反应！

程野和许瞳，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从这场噩梦中…惊醒！

剧烈喘息！冷汗如瀑！瞳孔放大到极致！

李医生冲进来，看着屏幕上那几乎同步爆表的惊恐数据，脸色瞬间煞白！

“同步惊恐发作！共享噩梦强度突破阈值！涉及…存在性恐惧（existential fear）主题？！”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耦合过程…触发了…深层心理防御机制？！对…‘自我消融’（ego dissolution）…的…原始恐惧？！”

他猛地看向程野，又看向那面隔墙，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停止！所有诱导暂停！”他几乎是吼叫着下令，“镇静剂！最大剂量！快！”

药物再次注入。强制性的平静降临，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程野瘫在床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那感觉…他绝对…也“感觉”到了她的恐惧！他们对“融合”…产生了…共同的…抗拒！

李医生站在房间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那缓缓下降、却依旧残留着惊恐余波的数据曲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扫过程野和那面墙壁。

“耦合进程…已进入…自治区（autonomous zone）…”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深度…已开始…反噬…并挑战…个体存在的…基本边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需要…重新评估…所有方案。”

“在找到…确保个体性（individuality）存活的…安全耦合模式之前…”

“一切…深度融合实验…

“…无限期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