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骨灰中的烙印（1/2）

风。

冰冷。咸涩。带着深海淤泥的腐腥，和某种……铁锈被烧红的焦糊味。

意识像沉船碎片，在虚无的洋流中漂浮。吴铭最后的感知停留在那场撕裂灵魂的爆炸，银紫色的光针撞碎空间壁垒的瞬间。痛楚是唯一存在的证明。

现在，痛楚也模糊了。只剩下一种被无形巨手攥紧、持续向下拖拽的沉重感。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那沉重，如同沉入水银之海的铅块。

“……爸……”

微弱的呼唤。不是听觉。是意识核心被直接触碰的涟漪。沐诗婷？她还存在？在这片连意识都能冻结的虚无里？

那呼唤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黑暗中唯一闪烁的萤火。吴铭残存的意志本能地朝着那点微光挣扎、凝聚。如同溺水者扑向最后的浮木。

视野（如果还能称之为视野）中，并非绝对的黑暗。是粘稠的、缓慢流动的灰。像凝固的烟，又像稀释的墨汁。他（或者说他的意识核心）就在这片灰的中央，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向下沉降。

下方，是更深的黑。一种连灰都无法渗透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存在的深渊。那沉重的拖拽感，正是来自那里。

沐诗婷的呼唤，就是从下方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传来。微弱，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仿佛他是她在这片死寂中唯一的锚点。

“爸……冷……好黑……有东西……在下面……拉我……”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吴铭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被下方的黑暗吞噬、溶解。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触手，缠绕上他残存的意志，将他一同拖向深渊。

不行！不能下去！

吴铭爆发出无声的呐喊！意识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上挣扎！但这片粘稠的灰如同亿万根蛛丝，死死缠绕着他！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深的疲惫和更强烈的拖拽！

嗡——！！！

一种冰冷、宏大、毫无情感的“注视”骤然降临！如同整个宇宙的黑暗都凝聚成一只眼睛，悬停在灰幕之上！

深渊之眼！它没有消失！它一直在这里！这片粘稠的灰，就是它消化、抹除意识的“胃液”！它在静静等待，等待这两个“异物”被彻底分解、吸收！

绝望如同冰水灌顶。吴铭的意识在重压下发出无声的哀鸣。他连自身都难保，如何救她？

就在这时——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样触感，穿透了灰幕的包裹，传递到意识核心。

不是来自下方沐诗婷的呼唤。是……上方？

像是一粒……极其微小的……砂砾？

一粒带着余温的、粗糙的、棱角分明的砂砾，轻轻落在了他意识凝聚的“点”上。

紧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细密的、带着某种奇异摩擦感的“沙雨”，从灰幕的上方无声洒落。它们无视了粘稠灰幕的阻滞，精准地、持续地落在吴铭的意识核心上。

每一粒“沙”落下，都带来一种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灼热感？一种仿佛灵魂被微弱电流刺穿的战栗！

这感觉……熟悉！

是……骨灰？！

徐海最后炸裂的、被空间规则侵蚀、又被深渊之眼净化过的……骨殖残骸？！

它们没有被彻底湮灭？！它们穿透了深渊之眼的消化层？！落在了……他的意识上？！

嗡！

就在这“骨灰沙雨”落下的瞬间！吴铭意识深处，那个早已被抹平、被遗忘的角落——那个烙印在神经突触连接处、又被空间规则强行铭刻进骨殖最深处的三角坐标烙印——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猛地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却带着绝对坐标属性的……暗金色光芒！

这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意识核心，穿透了包裹的粘稠灰幕，笔直地……射向上方那片被深渊之眼力量笼罩的虚无！

目标——深渊之眼的核心！

“滋啦——！！！”

一声尖锐到超越感知极限的噪音在灵魂层面炸开！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

深渊之眼那冰冷宏大的“注视”猛地一凝！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被亵渎神坛的狂怒波动！

灰幕剧烈翻腾！如同沸腾的油锅！束缚吴铭的力量瞬间增强了百倍！要将这胆敢挑衅它的尘埃彻底碾碎！

但就在这狂怒降临前的万分之一秒——

吴铭意识核心上覆盖的那层“骨灰沙”，在暗金烙印光芒的照射下，骤然发生了变化！

每一粒沾染了徐海骨殖残骸的“沙”，其粗糙的表面都浮现出极其细微、精密复杂的几何蚀刻纹路！这些纹路在烙印光芒的激发下，瞬间亮起！无数细微的光点连接成片！

嗡！

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凝练的、由无数骨灰微粒构成的……三角空间棱镜！在吴铭的意识核心上方瞬间成型！

棱镜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流转着暗金与水银交织的冷光，结构精密到非人所能理解！它出现的刹那，周围粘稠的灰幕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排开、净化出一个微小的、绝对洁净的球形空间！

深渊之眼的狂怒波动狠狠撞在这微小的棱镜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破碎！

棱镜表面暗金水银光芒剧烈流转！如同最精密的超导回路！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毁灭意志，竟被这微小的棱镜强行折射、偏转、引导！

方向——下方那片绝对的黑暗！沐诗婷意识沉沦的方向！

轰——！！！

一股被压缩、凝聚了深渊之眼部分毁灭意志的恐怖能量流，如同被棱镜聚焦的太阳光束，瞬间撕裂了粘稠的灰幕，狠狠轰入了那片吞噬沐诗婷的绝对黑暗之中！

“呃啊——！！！”

下方黑暗中，沐诗婷的意识发出一声凄厉到超越极限的惨叫！那纯粹的黑暗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一种源自黑暗本身的、古老而邪恶的意志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激怒！发出无声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

深渊之眼的攻击！打中了它自己镇压在深渊底层的“垃圾场”？！打中了那片由无数被抹杀意识残渣和空间碎片构成的、蕴含着古老怨念的黑暗泥沼？！

捅了马蜂窝！

下方绝对的黑暗瞬间沸腾！如同被惊醒的亿万怨灵！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恶意的意识碎片和空间乱流如同火山爆发，从黑暗深处喷涌而出！狠狠撞向上方的灰幕！撞向深渊之眼的消化层！

深渊之眼的核心意志瞬间被这来自内部的、狂暴的反噬冲击得剧烈震荡！它不得不分出绝大部分力量去镇压、平息下方那片失控的黑暗泥沼！那冰冷宏大的“注视”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涣散和混乱！

束缚吴铭的灰幕力量骤然一松！

机会！

吴铭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借助头顶那微小棱镜撑开的洁净空间，疯狂向上冲去！目标——灰幕的尽头！深渊之眼力量笼罩的边缘！

“爸……等等我……”沐诗婷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呼唤再次传来，带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被下方黑暗反噬冲击后短暂挣脱的……清醒？

吴铭没有丝毫犹豫！残存的意志如同触手，猛地向下探去！穿过翻腾的灰幕，精准地“抓”住了沐诗婷那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意识核心！

“走！！！”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燃烧着生命本能的意念！

他拖拽着她！顶着上方因深渊之眼混乱而变得稀薄、却依旧充满阻力的灰幕！向上！向上！

头顶那枚由徐海骨灰构成的三角棱镜，光芒剧烈闪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棱镜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它依旧顽强地旋转着，折射着混乱的空间乱流，为吴铭和沐诗婷的意识开辟出一条极其狭窄、随时会崩塌的通道！

近了！更近了！

灰幕的尽头！那片被深渊之眼力量笼罩的边缘！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翻滚着银灰色与暗紫色混乱光芒的……空间乱流风暴！

冲进去！可能是粉身碎骨！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棱镜的裂痕越来越多！光芒急剧黯淡！它撑不住了！

“跳！！！”

吴铭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沐诗婷的意识猛地向上推去！推向那片混乱风暴的边缘！

同时，他残存的意志狠狠撞向那枚即将碎裂的棱镜！

轰——！！！

棱镜彻底炸裂！无数蕴含着徐海骨殖烙印信息的碎片，混合着吴铭最后爆发的意识力量，如同亿万颗燃烧的流星，狠狠撞入那片空间乱流风暴！

剧烈的爆炸在意识层面席卷！混乱的空间乱流被强行炸开一个短暂的缺口！

沐诗婷的意识光晕，被这股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推了出去！瞬间没入了那片混乱光芒的深处！消失不见！

吴铭的意识，则如同被炸碎的船帆，在爆炸的乱流中彻底解体、消散……

……

……

冷。

刺骨的冷。

意识像沉入冰海的石头，缓慢地、沉重地复苏。

痛。

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肺里像是塞满了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眼皮重逾千斤。

吴铭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光。昏暗的、摇曳的光。来自头顶一盏挂满水珠、接触不良、滋滋作响的应急灯。

视野模糊，如同蒙着厚重的毛玻璃。他转动眼球，看到斑驳的、覆盖着厚厚冷凝水珠和绿色霉斑的金属舱壁。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海藻混合着劣质机油的怪味。

身下是冰冷坚硬、微微倾斜的金属地面。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剧痛瞬间从右臂传来。他低头，视线艰难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