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骨灰中的烙印（2/2）
右手……一片狼藉。
掌心焦黑，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一块边缘不规则的、乳白色的陶瓷碎片，深深嵌在掌骨和腕骨的连接处，与焦黑坏死的皮肉和碎裂的骨头几乎熔铸在一起。碎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微薄、却异常清晰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银灰色光泽。这光泽正缓慢地、如同有生命般，沿着焦黑的伤口边缘，向周围相对完好的皮肤下渗透、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金属化的僵硬感，颜色也变得灰白。
没有流血。伤口边缘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胶状物，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辐射性油污气味。
他试图抬起左手去触碰，左肩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角度扭曲，显然已经折断。
他放弃了动作，只是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部的剧痛，像是被无数碎玻璃碴反复刮擦。
意识逐渐清晰。深渊……骨灰棱镜……爆炸……沐诗婷被推入乱流……
她……逃出去了吗？
他转动眼球，看向周围。
这是一个狭小的、被严重挤压变形的舱室角落。像是某个大型设备的维修隔间，或者被坍塌物强行挤压出的幸存空间。倾斜的金属地面没在浑浊、散发着油污和血腥味的冰冷积水中，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断裂的电缆、变形的金属碎片、甚至还有半截泡得发白肿胀的……手臂？
舱壁一角，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柜门半开着，里面散落着一些被水浸透的文件和几个碎裂的玻璃器皿。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寂。
突然！
头顶那盏滋滋作响的应急灯猛地闪烁了几下！灯光变得极其不稳定！同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感，从脚下冰冷的金属地面深处传来！
不是爆炸的冲击。是一种……规律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脉动？！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地核深处的冰冷与……饥饿感？！
这脉动每一次传来，吴铭右掌嵌入的熔炉碎片表面，那层流动的银灰色水光就随之微微一亮！碎片与骨头接触点传来一阵更强烈的、如同被冰冷钢针反复穿刺的剧痛！仿佛那碎片……正在与这地底深处的脉动……共鸣？！
嗡——！！！
一种超越物理听觉的、纯粹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巨大噪音骤然降临！如同亿万只金属蝗虫同时振翅！又像无数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啮合转动！
噪音源头……似乎就在这狭小舱室之外？！不！更近！就在……隔壁？！
吴铭猛地扭头！看向舱室一侧那扇严重变形、被某种巨大力量向内挤压出恐怖凹陷的合金舱门！
噪音正是从门后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伴随着沉重的、如同巨兽拖曳脚步的摩擦声和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而且……正在靠近！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砸在变形的舱门上！整个舱室都在震动！门板上向内凸起的金属褶皱发出刺耳的呻吟！门锁和铰链处崩裂出细密的火花！
吴铭的心脏瞬间被攥紧！他挣扎着想后退，但折断的左臂和重伤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那扇随时会爆裂的门！
“砰！！！”
一声巨响！门板中央最薄弱处猛地向内爆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碎裂的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喷射进来！
一只……手？！
不！那绝不是人类的手！
覆盖着暗哑无光、如同粗粝岩石般的灰黑色角质层！五指扭曲变形，指尖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如同弯钩般的黑色利爪！此刻，这只爪子正死死抠在破洞边缘的金属断茬上！巨大的力量挤压下，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
紧接着，一个……东西……缓缓地将那狰狞的头颅……从破洞外……探了进来！
吴铭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头颅……勉强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和鼓胀的、如同树根般盘踞的暗紫色血管！半边脸颊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下面闪烁着暗红光芒、如同劣质电路板般的金属结构和纠缠的生物管线！一只眼睛是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玻璃体，另一只……则是一个不断旋转收缩、闪烁着冰冷蓝光的机械光学镜头！
是……被严重污染、异化后的……船员？！还是……某种k留下的自动防卫兵器？！
那东西仅存的人类眼睛死死盯住了角落里的吴铭！浑浊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对鲜活血肉的疯狂渴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低吼！布满利齿的嘴巴大张着，粘稠的、带着辐射性荧光的绿色涎液不断滴落！
它猛地发力！试图将整个身体从破洞中挤进来！破洞边缘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吴铭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右手死死攥紧（尽管剧痛钻心），试图凝聚最后一丝力量！掌心的熔炉碎片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表面的水银光泽急促闪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落在玉盘上的水滴声，在死寂的舱室内响起。
声音来自……吴铭的右侧？那片浑浊的积水水面？
吴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水面……倒映着头顶闪烁的应急灯光，摇晃着破碎的光斑。
就在那片破碎的光斑中央……一个极其微小的、金红色的……光点……正悬浮在水面之上？
光点只有针尖大小，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暖光。它悬浮在那里，无视了水面的晃动，如同凝固在时空中的一颗星辰。
光点下方浑浊的水面，倒映着光点本身，也倒映着……更深处的东西？
吴铭的视线猛地凝固！
在那光点下方浑浊水面的倒影里……在那片晃动的、破碎的光影深处……
他看到了一座……塔？！
一座……倒悬的塔？！
塔身由无数尖锐的、闪烁着幽蓝和暗紫色光芒的棱角构成，扭曲而庞大，倒悬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上！塔尖（倒悬后是基座）朝下，指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塔的“顶端”（倒悬后是底部）则是一片空洞的、旋转的黑暗漩涡！
而在那倒悬塔基座（顶端空洞）的边缘……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散发着微弱金红色光芒的……人形光晕？！
沐诗婷？！
她……没有逃出去？！她的意识……被卷入了那座倒悬塔？！成了它的一部分？！
那水面倒影中的金红光点……是她传递出的……求救信号？！
“吼——！！！”
门外的怪物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利爪猛地撕扯！破洞再次扩大！半个布满金属补丁和生物管线的狰狞肩膀已经挤了进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铭的心脏狂跳！目光死死锁在水面倒影中那个微小的金红光点上！又猛地看向门外即将破门而入的怪物！
绝境！
就在这生死一瞬——
嗡！！！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恶意的吸力，猛地从水面倒影中那座倒悬塔的黑暗漩涡中爆发出来！目标——水面之上那个悬浮的、代表着沐诗婷求救信号的金红光点！
与此同时！
门外那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只不断旋转收缩的机械眼镜头，骤然锁定了水面倒影中……那座倒悬塔的影像？！镜头深处蓝光疯狂闪烁！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更高优先级的指令？！
它放弃了破门！猛地转身！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生物嘶鸣的咆哮！拖着沉重的身躯，朝着舱室更深处的黑暗通道……狂奔而去？！仿佛那里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在召唤它？！
危机……暂时解除？
吴铭来不及喘息！水面倒影中，那个金红光点正被倒悬塔漩涡的吸力拉扯得剧烈晃动，光芒急速黯淡！随时可能被吞噬！
而水面之上，那悬浮的实体光点，也因下方倒影的牵引而变得明灭不定！
必须做点什么！
吴铭的目光猛地落在自己嵌入碎片的右手！落在碎片表面那层流动的、与地底深处脉动共鸣的银灰色水光上！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猛地抬起重伤的右臂！不顾掌骨碎裂的剧痛！将那只覆盖着水银光泽、嵌着熔炉碎片的手掌，狠狠拍向水面之上那个悬浮的、即将熄灭的金红光点！
目标——不是触碰光点！
而是……拍向光点下方……那片倒映着倒悬塔和沐诗婷光晕的……水面倒影！
用这蕴含着空间锚定力量的、被深渊之眼污染改造过的手……去触碰……那水中的倒影？！去触碰那座倒悬塔的投影？！
“呃啊——！！！”
手掌拍入水面的瞬间！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将手伸进了沸腾的钢水！又像是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了手掌！
水面并未被真正触及！他的手掌在距离水面还有寸许时，就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斥力死死挡住！
但掌心那枚熔炉碎片！碎片尖端！那覆盖着水银光泽的锋利棱角！却毫无阻碍地……刺破了水面倒影与现实空间那层无形的隔膜！
噗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碎片尖端……刺入了……那片水中的倒影！
刺入了……倒影中那座倒悬塔基座边缘……那片旋转的黑暗漩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碎片尖端没入倒影漩涡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从碎片尖端、从水中的倒影、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