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光影/追源(2/2)

他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怪异的视角,漂浮在半空中,低头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肉身,正静静地躺在那片由流水构成的宫殿群前,胸口塌陷,浑身浴血,早已没了声息。

而在肉身的前方,一尊庞然大物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那是一头龟。

大。

太大。

它的四足,如同支撑天地的四根庭柱,深深扎根在汪洋的底部。它的龟甲,古色苍茫,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

龟甲之上,更盘绕着条同样硕大的玄蛇。蛇首高昂,信子吞吐。

玄武!?

陆琯神魂凑近了些,很快便察觉到,这非是活物,而是一道光影,一道由精纯水行灵气与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意志投影。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与玄武的眼眸撞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情感,没有喜怒哀乐,只有无尽的沧桑与淡漠,似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见证了星辰生灭,万物轮回。

在这注视下,陆琯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沙粒。

他过往所有的算计、隐忍、杀伐,在这双眼眸面前,都显得那般可笑与微不足道。

就在陆琯神魂失守的刹那,一道古老宏大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汝,可是南宫宪后人?】”

陆琯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神念的波动都被这片空间所凝固。

他只能在心里回应。

“【晚辈陆琯,并非南宫后人】”

玄武光影沉默了片刻,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失望,又或是追忆。

“【又是一个如任青帆那般投机取巧之辈……】”

那意念带着悠长的感慨。

任青帆?南宫宪?陆琯觉着似曾相识,却又倍感陌生。

“【汝,为何而来?】”

玄武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审视的意味十足。

“【晚辈无意闯入,只为长生正道】”

“【长生?正道?】”

意念中透出一丝轻蔑,倒并非刻意羞辱,而是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俯视。

“【世间万灵,皆如潮汐,有起有落。汝不过一叶浮萍,也敢妄谈长生?】”

在玄武这等存在眼中,一个筑基修士的百年寿元,与蜉蝣的一日生命,或许并无本质区别。

陆琯意志坚定,并未因此动摇。

他这一路行来,见惯了别离,也亲手制造了无数生死。若因对方一言便心神崩溃,那他这近九十余年的苟活,这期间的苦楚,便成了一场笑话。

“【晚辈自知虚缈,但道在心中,虽九死其犹未悔】”

陆琯回应,语气不卑不亢。

“【道心尚可】”

玄武的意念变得平和了些,连带着逼人的威势也减了几分。

“【此葫,名曰‘阙水’。乃吾一缕本源所化,南宫宪乃吾故人之徒,持吾信物,本可承此造化。然其命途多舛,未及功成便身死道消,此葫亦流落凡俗。

后有任青帆,此子天赋异禀,机缘巧合得之,以旁门左道之法强行祭炼,欲窃吾之力,终被反噬】”

玄武的意念缓缓道来,揭开了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汝以五行元石补其根基,令其圆满,唤醒沉睡于此的吾之残影】”

“【方才你所历,乃‘负海之路’。凡欲承阙水造化者,皆需身负此界之水,行万里之遥】”

陆琯听之恍然,那股恐怖压力,竟是如此原由。

“【汝境界低下,肉身不堪重负,几近崩毁。然道心未灭,神魂坚守,勉强予过】”

玄武的评价不带任何感情,却让陆琯心中一松。

“【既过此关,当有所得,按照约定,阙水真源不再封禁】”

话音落下,玄武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眼眸中射出两道蓝色光束,瞬间罩住下方水面上的陆琯。

蓝芒中,陆琯那具濒临破碎的肉身开始重塑。

塌陷的胸骨被无形的力量扶正,断裂的经脉重新续接,破碎的内脏在其包裹下,迅速愈合、再生。

不过短短数息,他那具毁损的肉体,便已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