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梦”(1/2)

愚人金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

诺顿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愚人金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容颜,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抚上那紧蹙的眉心,试图将它熨平。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哥哥……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知道了,或者说,他几乎确定了。奥尔菲斯的车祸,父亲的“意外”离世,莉迪亚的消失……这一切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而那只手,属于此刻躺在他面前,看似脆弱无助的兄长。

愤怒吗?有的。恐惧吗?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心疼。他心疼哥哥被那可怕的疾病折磨成这副模样,心疼他只能用这种极端而错误的方式来表达那份扭曲的、令人窒息的爱。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血淋淋的真相。报警?将哥哥送进监狱或者精神病院?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他做不到。可放任不管?那下一次,又会是谁受到伤害?或者,哥哥会在某一次发病时,彻底毁灭他自己?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悬崖。

而沉睡中的愚人金,正被往昔最阴暗的梦魇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那是一个连夕阳都透不过厚重云层的阴天。坎贝尔庄园的主卧,即使空间宽敞、装饰奢华,也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昂贵的雪茄、陈年威士忌与老人身上特有的、被时间和纵欲掏空后的酸败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老坎贝尔,那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虚弱地陷在那张巨大的、雕刻着繁复家族纹章的四柱床上。他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如同干涸的井,浑浊的眼珠里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精明,只剩下被酒色掏空后的颓败,长期的纵欲和那些被他儿子“精心”挑选、源源不断送来的、深谙如何榨干男人最后一丝精力和生命的“陪伴者”们,早已如同白蚁般蛀空了他原本还算强健的体魄。

愚人金就坐在床边的天鹅绒扶手椅里,姿态优雅,甚至带着一丝与这垂死压抑氛围格格不入的闲适。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袖口露出雪白的衬衫,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个镶着暗色宝石的金属打火机。

床边,坎贝尔家那位侍奉了三代,“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如同影子般垂手站立,他低眉顺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生命,也不会思考的雕像,对眼前正在上演的弑父悲剧视而不见。

“父亲,”愚人金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感。但那双与老坎贝尔极为相似的,颜色较浅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找不到一丝属于人子的温情,“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气色似乎比昨天更差了些。需不需要……我再为您叫一位更懂得‘照顾’人的护士进来?”

老坎贝尔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费力地聚焦在长子那张英俊的脸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艰难而嘶哑的嗬嗬声:“你……你这个……逆子……你……是想……想气死我……早点……霸占……一切……”

“气死您?霸占?”愚人金笑了,“怎么会呢,父亲?我这是在尽孝啊,竭尽全力满足您的‘需求’。您不是一直最喜欢年轻、鲜活、充满生命力的身体吗?您不是常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吗?我不过是投您所好,花费重金,搜罗来这些‘极品’,让您在人生最后的旅程中,能抛开一切伪善的束缚,尽情享受极致的欢愉罢了。您看,我对您多么‘体贴’。”

老坎贝尔被他这番颠倒黑白、字字诛心的话激得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蜡黄涨成一种不祥的紫红,仿佛下一秒那口气就要喘不上来,彻底背过气去。老管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愚人金一个轻飘飘扫过来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瞬间冻结,僵硬地定在原地。

好不容易,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平复下去,老坎贝尔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瘫在枕头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他死死地瞪着愚人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背叛和病痛折磨后的浑浊与刻骨的怨恨,像是要用这最后的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公司……你把公司……搞成什么样了……那些……你中止的……合作……那些……你挪用的……资金……”

“公司很好,父亲,非常好。”愚人金“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比在您那些陈旧、保守、充满无谓‘人情味’的管理模式下,净利润增长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您放心,坎贝尔家在我手里,只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符合它的本质。您那些无用的仁慈和顾虑,早就该被剔除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值得分享的事情,身体优雅地微微前倾,靠近那张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枯槁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蛊惑与残忍,“哦,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在这个时刻,应该让您知道。毕竟,您是我的亲生父亲,有权利在临走前,了解儿子最重要的……‘人生抉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而扭曲的弧度,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和诺顿……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兄弟那种,是爱人的那种,或者换个说法,是彼此唯一的、深入灵魂的那种……在一起。”

老坎贝尔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眼眶,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极致的、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诞、最亵渎的言论。他干瘪的嘴唇张着,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半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愚人金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猎手,悠闲地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最后的挣扎,欣赏着父亲脸上那混合了震惊、恶心、暴怒和彻底崩溃的精彩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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