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梦”(2/2)

“你……你……说……什么?!!”老坎贝尔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力气,挤出了一丝尖锐到破音的气声,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昂贵的丝绸床单,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其撕碎,“诺顿……那个……野种?!你……你们……畜生!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愚人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得到了宣泄的满足感。“畜生?父亲,您的用词还是这么缺乏想象力,这么……粗鄙不堪。”他慢条斯理地纠正,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们之间,是爱情。是超越了世俗伦理、纯粹而炽烈的爱。您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

“爱?!胡说八道!令人作呕!!”老坎贝尔激动得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但那虚弱的身躯只是让他无力地摔回枕头上,只能徒劳地嘶吼着,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是他……是不是那个小贱种勾引你的?!那个下贱女人生的野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骨子里就流着肮脏卑鄙的血!跟他那个妄想攀高枝的妈一样,是个祸害!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要亲手宰了他!!!”

“杀了他?父亲,您好像……搞错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愚人金弯下腰,几乎将唇凑到老坎贝尔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老人冰冷僵硬的耳廓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确保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对方即将消散的意识里:

“不是他勾引我。是我,无法自拔地迷恋他,是我,处心积虑地勾引了他。”

老坎贝尔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对眼前这个“怪物”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是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控制地被他吸引,被他那双清澈又倔强的蓝色眼睛吸引。”愚人金继续说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病态的残忍,他将自己内心最阴暗的欲望赤裸裸地摊开在将死之人面前,如同一种献祭,也像一种诅咒,“是我,设计让他一步步依赖我,信任我,离不开我。是我,用尽手段,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心里只装得下我一个人。您明白了吗?从头到尾,主动的人是我,沉迷至深的人也是我,不择手段要得到他、禁锢他的人,还是我!诺顿他……”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染上一丝温柔,“……只是太善良,太美好,最终无法抗拒我而已。”

他直起身,如同一个做完最终陈述的法官,冷漠地看着父亲那副仿佛整个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被彻底粉碎、碾成齑粉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而扭曲的满足感。他就是要打破父亲所有的认知和骄傲,就是要让他带着最深的耻辱、最无力的愤怒和最彻底的失败感下地狱。

“您看,您从小就教导我,坎贝尔家的人,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不择手段,扫清一切障碍,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必要时也可以牺牲,我学得很好,不是吗?无论是公司,还是……我想要的‘人’。我完美地继承了您的‘教诲’,甚至……青出于蓝。”

老坎贝尔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筛糠般抖动,手指颤巍巍地、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愚人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紫黑色的面色显示他已然到了极限,却再也骂不出一个字,只有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风般的、濒死般的声响,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至于您说要杀了诺顿……”愚人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如同盯上猎物、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毒蛇,他的目光甚至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如同石雕般的老管家,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冰冷刺骨,“父亲,我奉劝您,最好立刻、永远地打消这个愚蠢至极的念头。任何人,哪怕只是动了一点点、一丝一毫想要伤害诺顿的心思,哪怕只是产生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我都会让他……亲身经历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我会把他所在意的一切,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碾碎成灰。”

老坎贝尔彻底绝望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如此完全脱离他掌控的长子,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早已失去了对家族企业的控制,连作为父亲最后的一丝威严、甚至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也在此刻荡然无存。他输得一败涂地。

“您……该上路了,父亲。”愚人金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只剩下生理性抽搐的、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坎贝尔家,以及它的一切,以后有我就足够了。您……可以安心地……消失了。”

老坎贝尔涣散的目光中最后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那里面混杂着对死亡的原始恐惧,一丝残存的、属于父亲身份的悲凉:“我……我是你……父亲……愚人金……你……这个……孽障……”

听到这句话,愚人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可笑的事情,他笑出了声:

“哈?父亲?是啊,您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一点,毋庸置疑。可那又如何?”

他收敛了笑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坎贝尔家的人,从骨子里就是冷的,没有心。这是您借我那早死的母亲,亲自教会我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