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真相(2/2)
“嗯,他很不对劲,状态非常奇怪。眼神里有种……我当时无法准确形容,现在想来,大概是某种狂热和不安交织的东西。他跟我说,你养了一只小狗。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分享喜悦,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执拗。他说,他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说……他爱你。”
“我当时很震惊,不是震惊于他的感情,而是他表达这种感情的方式和状态。那不像是一个兄长对弟弟的爱护,那太浓烈,太具有排他性,太……不正常了。我告诉他,愚人金,那不是爱,那是占有,是偏执,是不健康的。我非常严肃地建议他,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聊聊。”
“他当时没有反驳我,只是沉默了很久。后来,他确实留在了瑞士,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和治疗。我一直关注着他的情况,得到的反馈似乎都还不错。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他已经痊愈了,至少能够控制住那些危险的念头。所以后来他回国,接手家族事务,甚至和韦斯特家的小姐订婚……我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并未深想。我以为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懊悔和自责。
“但我错了,诺顿。我低估了他对你的执念,也高估了治疗的效果。或者说……他可能从未真正想要‘痊愈’,他只是在学习如何更好地隐藏和伪装。”
诺顿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后来,就在你成年礼之后不久,他给我打了一个越洋电话。”玛丽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他拜托我,想办法送你离开,离开坎贝尔家,离开他所在的地方,越远越好,并且不要让你知道是他安排的。”
“为什么?”诺顿忍不住问。
“我问他同样的问题。”玛丽回答,“我让他告诉你真相,告诉你他和莉迪亚·韦斯特订婚的真相。我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家族联姻,虽然无奈,但至少光明正大。但他告诉我……不是那样的。”
“他说,那个莉迪亚·韦斯特,手里捏着你们在一起时的……一些亲密照片。她以此威胁,不仅要韦斯特家的利益,还想要毁掉你。愚人金说,他可以用强硬手段解决莉迪亚,但他不敢赌,不敢赌那些照片会不会有备份,不敢赌消息走漏后,你会面临怎样的风暴。他说他了解你,诺顿。”
“他说,他可以忍受你恨他,误解他,甚至一辈子不原谅他。但他绝对不能承受失去你的风险,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扼杀。他认为,只有你远离这个漩涡,彻底与他切割,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而联姻,是暂时稳住韦斯特家,麻痹莉迪亚,同时也能让他更快积聚力量彻底解决隐患的方式。”
诺顿呆呆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的背叛、抛弃,背后隐藏的竟然是“保护”?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所以……他让你送我走?因为他觉得留在我身边,我会更危险?”
“是的,他当时在电话里的声音……诺顿,我从未听过他那样说话,那么痛苦,那么绝望,又那么坚定。他几乎是哀求我,他说‘玛丽,帮我这一次,保护好他,我只有他了’。”
诺顿抬手捂住了眼睛,指缝间有湿意渗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痛。恨了五年,怨了五年,到头来,却发现这恨意建立在如此荒谬的基座上?
“再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玛丽继续说道,语气唏嘘,“老坎贝尔先生……你们的父亲,意外去世。愚人金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坎贝尔家族,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很快就合并了韦斯特家族。那个莉迪亚·韦斯特……也从此销声匿迹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过,有件事或许能让你稍微安心一点。他一直把你捡回来的那只小狗,煤球,照顾得很好。就养在坎贝尔的老庄园里,有专人看护,诺顿,有时间的话……和他一起回庄园看看煤球吧。它应该……也很想你。”
煤球……那只他在雨夜里捡到的、脏兮兮的小黑狗,他离开时,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包括那个摇着尾巴欢迎他回家的小生命。原来……它还在。一直被哥哥照顾着。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诺顿需要时间消化。
“……小姨,”良久,诺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诺顿,”玛丽的声音充满担忧,“我知道这些真相可能很残忍,也很难接受。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只是……你要明白,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他后来所做的那些事……都是错误的,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爱与伤害,从来不能混为一谈。”
“我知道。”诺顿低声道,声音疲惫至极,“……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诺顿一个人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河面的波光从耀眼变得柔和,最终染上夕阳的金红。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玛丽的话,回想着哥哥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那些极致的控制,那些疯狂的占有,那些隐藏在“病情”下的算计,以及……那可能沾染了鲜血的双手。
真相像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解开了他心中多年的死结,另一方面,又将他推入了更深的、关于道德、法律与情感的泥沼。
哥哥爱他,以一种扭曲、病态、甚至毁灭性的方式爱着他。这份爱,成了困住他们两个人的牢笼。
而他,此刻就站在这牢笼的中央,手里握着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引爆器的东西。
他该怎么办?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诺顿终于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他和哥哥的那个“家”,而是调转方向,驶向了通往城外坎贝尔庄园的路。
他需要去见见煤球。去见见那个……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初,也是唯一纯粹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