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崩溃边缘(2/2)

“那么,‘源知识’呢?”林砚步步紧逼,他感到脑中的那些碎片在提到这个词时微微躁动,“‘普罗米修斯’最初追求的是连接‘源海’,接触那些原始、混沌的知识。吴铭因此疯了,詹青云害怕了,转而研究安全、可控的知识芯片,建立起‘知识穹顶’将一切隔离开外。告诉我,陈序,灵犀科技如今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防止另一个‘吴铭’的出现,保护人类免受‘源知识’的侵害,还是在制造更多像我一样,被禁锢在你们制定的知识框架里,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知识海洋的‘林砚’?”

这是他心中最核心的疑问,也是他与陈序之间最根本的分歧。

屏幕那头的陈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脸上的从容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严肃。他站起身,走到虚拟窗口前,望着窗外那座被灵犀科技光芒点亮的城市夜景。

“林砚,”陈序的声音缓缓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一种站在高处的、冰冷的理智,“你看待问题的角度,总是过于局限于个体。是的,‘普罗米修斯’的初衷是探索未知,但吴铭的结局证明了那条路的危险与不可控。‘源知识’是什么?是混乱,是疯狂,是未经筛选的、包含了人类历史上所有黑暗与绝望的集合体!强行接触它,结果就是又一个吴铭,或者更糟——一场波及整个文明的精神污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林砚:“詹青云先生的选择,或许在你看来是‘背叛’和‘怯懦’,但在我看来,那是理智与责任。他终止了危险的空想,将技术导向了能够切实改善大多数人生活的道路。知识芯片,或许它制造了阶层,或许它不够‘自由’,但它建立了一套可管理、可预测的体系!它让无数人获得了生存的技能,维持了社会的稳定运行!这就是现实!”

陈序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灵犀科技是在建造牢笼,没错。但这个牢笼保护了绝大多数普通人,让他们免受‘源知识’那种足以令个体和集体同时崩溃的疯狂侵蚀!我们选择了一条更现实、更能让大多数人受益的道路。个体的悲剧,比如吴铭的疯狂,比如你失去双手的痛苦,在文明整体的进程和稳定面前,是必要的代价,是微不足道的!”

“必要的代价?微不足道?”林砚重复着这两个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陈序终于撕开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露出了内里属于资本与掌控者的、冰冷的计算逻辑。

“历史的真相,永远由胜利者书写,林砚。”陈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决绝,“我们所建立的秩序,或许不完美,但它确保了文明的火种不会因为少数人的疯狂探索而熄灭。你所追寻的‘真相’,你所纠结的‘个体价值’,如果是以打破现有平衡、释放无法控制的‘源知识’为代价,那么它毫无意义,甚至是危险的。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你,或者吴铭,来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通讯到此陷入一片死寂。

林砚看着屏幕上陈序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对同窗情谊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场车祸的真相,而是对知识、对文明、对个体价值的根本性分歧。

陈序站在秩序的,俯瞰众生,认为个体的痛苦是维持系统运转必要的燃料。而他,林砚,这个系统的“代价”之一,却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义。

“我明白了。”林砚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在你眼中,我、吴铭,都只是棋盘上可以牺牲的棋子,是为了你所谓‘更伟大的文明进程’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是,陈序……”

他抬起头,眼中那些混乱的知识碎片仿佛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光芒。

“……我不是棋子。”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图书馆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与陈序的这次隔空交锋,如同打碎了一面一直横亘在他面前的镜子。他看到了陈序毫无掩饰的立场,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所处的绝境——他既无法融入灵犀科技打造的“精致牢笼”,也无法完全认同“老板”那种试图用疯狂打破一切的毁灭性道路。

他是“钥匙”,但他不想打开任何一扇被他人设定的“门”。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脑中的低语依旧存在,那些“源知识”的碎片依旧在诱惑与威胁着他。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

既然无法摆脱这具被觊觎的身体和大脑,既然无法回到过去平凡的生活,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知识的深渊边缘,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疯狂”的,第三条路。

这很难,几乎不可能。但他必须尝试。

他拿起苏眠带来的、关于“新生疗养中心”和“织梦者”的有限资料,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无论是要对抗陈序,还是要应对“老板”,他都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关键的突破口。

“织梦者”……这个能完美封装知识,甚至可能维系着吴铭意识稳定的人,或许就是下一个关键。

他破碎的镜像已然清晰,映照出的,是一条孤独而危险的、通往未知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