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写小说,写得比哭还难看(1/2)

天,是越来越短了,亮得晚,黑得早,跟我的好日子似的。

那天我出车回来,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子酸味儿。

不是醋,是那种孕妇闻到油腥味儿,从胃里翻上来的酸。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厅。

小雅正趴在垃圾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小静在旁边给她拍背,眼圈红得像兔子。

看见我,小静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哥,姐……姐她有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抡了一记闷棍。

我不是不高兴。

我只是,怕。

我看着小雅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成了一团,然后扔进了东北三九天的冰窟窿里。

又多了一张嘴。

一张全世界最金贵,最不能饿着的嘴。

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宿没合眼。

我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数字。

奶粉钱,一个月得多少?

尿不湿,一天得用几片?

将来上幼儿园,上小学,补课费,兴趣班……

我操。

我一个开网约车的,一个月挣那千八百块,我拿什么养?拿命养吗?

我翻了个身,小雅和小静就跟两只受惊的小猫似的,一左一右,紧紧地贴了过来。

黑暗中,我听见她们俩压抑着的,细细的哭声。

“老公,钱……钱不够花了。”

“家里的物业费该交了,还有燃气费,还有……还有我姐的产检费。”

“我们……我们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了?”

她们的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滴滚烫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我,礼铁祝,一个曾经挥金如土,在南非同时娶了两个老婆的“爷”。

现在,却被几千块钱的物业费,逼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我猛地坐起来,把她们俩搂进怀里,用我这辈子最坚定的语气,跟她们说。

“哭啥!”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都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睡觉,老公有招儿。”

我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我自己知道,我他妈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狗熊。

我有个屁的招儿。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我把自己这两年,像放电影一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我到底是怎么起来的?

我他-妈-的,是怎么起来的?

不是靠努力,不是靠奋斗,不是靠我那点狗屁不值的尊严。

是彩票。

是那个不知道是神是鬼的文曲星。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在哪儿跌倒的,就得在哪儿爬起来。

对!

我一拍大腿,差点没把烟头按进肉里。

我得再去找他!

可紧接着,我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都凉透了。

我想起了那个条件。

那个我当初觉得跟白送钱没两样,现在却比泰山还重的条件。

写一部小说。

把这一亿,怎么来的,怎么没的,怎么哭的,怎么笑的,怎么像个傻逼一样被人耍的,一五一十,一个字不落地,全都写下来。

行。

我咬了咬牙。

写就写。

不就是把自己扒光了,把心挖出来,血淋淋地摆在桌子上给人看吗?

老子干了。

第二天,我没出车。

我从储藏室里,翻出了当年上大学时买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开机比我姥爷走路还慢。

我把它搬到书房,插上电,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屏幕上自己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

真他妈像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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