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压垮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那通打不通的电话(2/2)

我挂了,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又拨。

还是那句该死的话。

我给他发短信,石沉大海。

我就那么站在荒郊野外,对着一个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和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气从脚底板,顺着骨头缝,一点点往上爬。

我的手脚都冻僵了,失去了知觉。

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

我只感到一种绝望。

一种灭顶的、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是因为这个破任务,也不是因为那八千块钱。

而是那种无力感。

那种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怎么拼命,都无法掌控任何事情的无力感。

我他妈就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跳,以为自己能改变点什么。

可实际上,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那根看不见的线的掌控之中。

而线的另一头,是个爱开他妈的玩笑的操蛋老天。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一定笑得很大声吧。

两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显示,我在这里傻站了两个小时。

我终于扛不住了。

我把三轮车往路边一推,车灯照着前方一片荒芜的野草。

我蹲在地上。

一开始,只是肩膀在抖。

后来,我把脸埋进冻得僵硬的膝盖里。

压抑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从我喉咙里挤出来。

再然后。

我他妈的,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凄厉。

我哭我那荒唐的前半生,哭我爸死的时候我连个像样的葬礼都办不起。

我哭我当总裁时那副不可一世的傻逼样,哭我把小雅和小静当成战利品一样炫耀。

我哭我现在这个连狗都不如的操蛋处境,哭我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泼脏水,还得笑着给她转钱。

我哭我对未来的恐惧,我怕我完不成任务,我怕我真的要去开颅,我怕我死在手术台上。

我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悔恨,全都哭了出来。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又冷又黏。

去他妈的!

老子不玩了!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开颅就开颅吧!

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死了,就解脱了。

我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准备给小雅发最后一条信息。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是“家”。

我手指一抖,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爸爸。”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想你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三句话。

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咯吱”一声,捅进了我心里最硬的那把锁里。

然后,猛地一拧。

我心里那道积攒了太久的、由愤怒和绝望筑成的大坝。

瞬间,决堤了。

我拿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像条被主人扔掉的狗。

我对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电话那头,儿子好像被我吓到了,也带着哭腔。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哭呀……”

我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冰冷空气,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把脸。

我对着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爸爸没事儿。”

“爸爸就是……就是有点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原地,缓了很久。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跟儿子的合照。

他骑在我脖子上,笑得没心没肺。

我突然对自己说。

“礼铁祝,你个怂逼。”

“你死了,你儿子就跟你一样,没爹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回到那辆破三轮上,拧动了电门。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