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没登上泰山,但泰山压在了我心上(泰安 上)(1/2)

青岛的酒,后劲儿真他妈大。

第二天我从“老伙计”的驾驶室里醒来,脑袋像是被王哥那双蒲扇大手反复抽过,嗡嗡作响,里面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

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

我摇下车窗,一股冰凉的风灌进来,总算把脑子里的混沌吹散了几分。

王哥那句“你这个兄弟,我认了”,还在耳朵边儿上回响。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萍水相逢,一顿酒,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然后分道扬镳,这大概就是我们这种人的宿命。

发动“老伙计”,沉闷的引擎声像是对我昨晚的放纵发出的抱怨。

我开着这台装着冷冻海鲜和青岛啤酒的钢铁巨兽,离开了那个停车场,也离开了青岛。

车轮滚滚,身后的那片蓝色,那片能稀释一切烦恼的辽阔,慢慢被高楼和丘陵吞噬。

我感觉自己像一条刚被扔回岸上的鱼,离开了水的包裹,又得靠自己的一口气,在干涸的陆地上挣扎前行。

从青岛到泰安,路不算远。

高速公路像一条灰色的、没有尽头的传送带。

车窗外的景物单调地重复着,绿色的农田,白色的村庄,偶尔掠过的高压电线塔。

我把收音机开得很大,里面一个女主持人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念着一些矫情的爱情箴言。

我听得烦躁,直接关了。

驾驶室里瞬间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单调噪音。

这种安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慌。

就在我昏昏欲睡,感觉眼皮有千斤重的时候,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尽头。

泰山。

一开始,它只是天边一抹淡淡的、比云更厚重的黛色轮廓。

随着“老伙计”不断前行,那抹黛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像是从地平线下面,一寸一寸地升起来,野蛮地挤满了我的整个挡风玻璃。

我以前在电视上,在书上,见过无数次泰山。

可当你真的开着一辆十八米长的半挂车,从它脚下驶过时,那种感觉,跟看图片完全是两码事。

那不是一座山。

那是一种气势。

一种沉默的、蛮不讲理的、压倒一切的气势。

它就那么矗立在那,灰黑色的山体裸露着,像一头远古巨兽的脊梁,上面沟壑纵横,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千百年的风霜。

天空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了。

阳光照在它身上,非但没有让它显得明亮,反而更衬托出它那种黑沉沉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我脑子里那个瘤子,那个被文曲星当成kpi考核工具的定时炸弹,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我看着那座山,突然就明白了。

它不就是我的命吗?

它就是文曲星那个狗屁任务,就是我破碎的前半生,就是我还不清的债,就是我肩上扛着的一家老小。

它就是压在我头上的,那个具体化的、庞大的、无法撼动的命运。

我把“老伙计”开进了泰安服务区,找了个能清楚看见泰山的位置,熄了火。

我下车,靠在车头,点了一根烟,手竟然有点抖。

我没办法去爬它。

我没有时间,没有钱,更没有那个资格。

我只是个过路的司机,一个被生活追着屁股抽的陀螺,连停下来喘口气都是奢侈。

我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

看着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看着云在它腰间缠绕,看着鸟在它头顶盘旋。

它什么都不说,但它好像又说了一切。

它在说:你看,我就在这里,你过不去。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爬上去!礼铁祝!”

“你他妈连死都不怕,还怕一座山?”

另一个声音,是文曲星那种带着嘲弄的冷笑,在我脑子里响起。

“爬上去?爬上去有什么用?”

“你能把脑子里的瘤子,从山顶上扔下去吗?”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是啊,有什么用呢?

征服一座山,改变不了我的处境。

呐喊几声,也吓不跑我脑子里的病魔。

我从车上拿下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用开水泡上。

叉子挑开纸盖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廉价的香味飘了出来。

我蹲在“老伙-计”巨大的轮胎旁边,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面,一边看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山。

一个同样在休息的司机,端着个大茶缸子溜达到我跟前。

“哥们儿,瞅啥呢?”

我头也没抬,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瞅我爹呢。”

那司机愣了一下,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的泰山,估计是把我当神经病了,摇摇头,端着他的茶缸子走远了。

我没理他。

我心里清楚,我没说谎。

那座山,可不就是我爹吗?

它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无法摆脱的沉重。

你敬它,畏它,甚至恨它,但你永远都得背着它走。

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我把泡面桶扔进垃圾箱,感觉心里那股子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劲儿,总算缓过来一点。

手机app响了,是之前在青岛接的那个活儿,货主发来了卸货地址和联系方式。

我又接了个顺路的单子,从泰安拉一批化肥,送到河南。

我开着“老伙计”下了高速,在泰安市区里七拐八绕,找到了卸货的冷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