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三亚的沙滩,踩着软,看着扎心(1/2)

从海口出来,我一脚油门踩上了环岛高速。

路,还是那条路。

几年前,曾载着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群人,也是在这条路上飞驰。那时候,车里放着欢快的歌,我妈和姥姥像孩子一样,对窗外一闪而过的椰子树发出阵阵惊呼。小雅和小静,一人挽着我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到了三亚要去哪个海滩。

那时的阳光,好像都是镶着金边的。

现在,我开着我的解放j6,我的“老伙计”。驾驶室里,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和电台里偶尔传来的、信号不太好的音乐。

阳光,依旧毒辣,透过前挡风玻璃,把方向盘晒得烫手。

可我总觉得,这阳光里,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暖。

三亚,亚龙湾。

当我开着这台满是泥污的半挂车,试图拐进那家七星级酒店时,门口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一头猪,大摇大摆地想闯进无菌实验室。

我这车一开进那酒店,跟要饭的闯进了人民大会堂似的,连轮胎印都透着一股子穷酸。人家那地,洒的都是香水,我这车轱辘上,沾的都是牛粪。

我摇下车窗,递上货单。

保安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单子的一角,凑到对讲机前,用一种我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嫌弃的腔调说了几句。

然后,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一条极其狭窄的,被绿植掩盖起来的小路。

员工通道。

我懂。

我小心翼翼地把车挪进去,两边的墙壁离我的后视镜,只有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

路的另一头,是酒店的大堂。我能看见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男男女女,从一辆辆我叫不上名字的跑车上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防晒霜、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而我这边,是后厨的垃圾桶,一股子海鲜的腥味和剩饭剩菜的馊味,在热空气里发酵。

两个世界,被一道墙,隔得清清楚楚。

卸货的地方,在后厨门口。一群穿着厨师服的小工,七手八脚地把一箱箱冷冻海鲜搬下去。

我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看着他们忙活。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打破了这边的嘈杂。

我扭头看过去。

不远处,泳池边上,一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她的脚边,是一滩橙黄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

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比基尼,披着纱巾的女人。那女人身材极好,但脸上那副表情,却让她的美丽变得刻薄而狰狞。

“你长没长眼睛啊?你知道我这条裙子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服务员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吓得脸色惨白。

“对不起有用吗?你们经理呢?叫你们经理过来!”

女人不依不饶,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斗胜了的孔雀。

我叼着烟,看着这一幕,没动。

我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我还是“礼总”的时候。在一家高档餐厅,也是一个服务员,上菜时不小心把汤汁溅到了小雅的袖子上。我当时怎么做的?我把桌子一拍,指着那服务员的鼻子,骂得比这个女人还难听。我让他滚,让他立刻消失在我眼前。我享受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点头哈腰的样子,我觉得那是我身份的象征。

第二个画面,是我当快递员的时候。被那个叫“向阳花开”的客户冤枉,我明明把货放在了指定地点,她却说没收到,反咬我一口。我被罚了款,还得低声下气地跟她道歉。那种委屈,那种愤怒,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无力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第三个画面,就是现在。

我看着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人,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看着那个不停鞠躬道歉的小姑娘,像看到了后来的自己。

而我,礼铁祝,就站在这中间,一个开破卡车的司机,一个局外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人生,真他妈是个圈。

你年轻时候怎么对别人的,生活总有一天,会加倍还给你。你富裕时对别人的轻蔑,总有一天会变成贫穷时别人对你的刀子。

烟头烫到了手,我才回过神来。

酒店的经理小跑着过来,点头哈腰地处理着。我没再看下去。

货卸完了,钱也到账了。

我开着车,缓缓地驶出那条狭窄的通道,重新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

路过大堂门口时,我又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已经换上了一条新的裙子,正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而那个服务员小姑娘呢?

我把车开出酒店很远,停在路边。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一个人,躲在后厨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驾驶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一瓶矿泉水,下了车,朝她走了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我没说话。

我只是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地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

然后,我对她点了点头。

她愣住了,看着我,又看看那瓶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就走。

我不是想当好人,也不是想获得什么感谢。

我只是,想给那个曾经被人冤枉、无处申辩的自己,递一瓶水。

我开着车,在三亚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晃悠。

这里,我太熟了。

几年前,我带着全家老小,在这里租了别墅,住了一整个冬天。我妈的风湿,姥爷的哮喘,都在这里的阳光下,好了大半。

路过一片芒果林,树上挂满了青黄色的果子,看起来诱人极了。我渴得厉害,下意识地就把车停在路边,想摘两个。我们东北,山上的野果子,谁看见了都能摘。

刚伸手,我就看见树干上挂着个牌子,红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

“东北人不许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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