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鲁朗的石锅鸡,暖的是身,悟的是缘(1/2)

通麦的那个晚上,我睡得不踏实。

二锅头的后劲儿,在我脑子里开了一宿的拖拉机,突突突的,把我那点儿神经全给犁了一遍。

一闭上眼,就是那哥们儿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盘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

还有那个,啃了半个月苹果,最后连人带车喂了江的老王。

我梦见我也掉进了帕隆藏布江。

水是冰的,黏糊糊的,跟化工厂的废水似的。

我开着我的解放j6,在水里往下沉。

我没挣扎。

我就是觉得,我闺女的学费,还没挣够呢。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自己给渴醒的。

嗓子眼儿里,跟塞了一把沙子似的,又干又疼。

我爬起来,灌了半瓶凉水,才感觉自个儿活了过来。

我没在通麦多待。

这个地方,故事太重。

我怕再待下去,我这台破车,就拉不动了。

发动车子,我把那股子排骨和二锅头混杂的,宿醉的味道,甩在了身后。

从通麦出来,往林芝方向走,路,好得不像话。

平整的柏油路,在山谷里穿行。

两边,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空气,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松针和烂树叶子混合的味儿。

氧气,明显多了。

我脑袋里那台拖拉机,总算是熄火了。

我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解放j6的发动机,哼着愉快的,低沉的小曲儿。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我有点不安。

果然,好景不长。

车子开出大概一个多小时,刚爬上一个缓坡,发动机舱里,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尖锐的啸叫。

那声音,跟用指甲划黑板似的,刺得人耳膜疼。

我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仪表盘上,一个我最不愿意见到的,红色的电瓶指示灯,亮了。

操。

发电机,或者皮带,出问题了。

我赶紧把车靠边停下,熄火。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子里,不知道什么鸟,在“咕咕”地叫。

那叫声,听起来,跟嘲笑我似的。

我下了车,掀开沉重的车头盖。

一股子热浪,夹杂着橡胶烧糊的焦臭味,扑了我一脸。

我探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发电机皮带,断了。

断成两截,跟两条死蛇一样,蔫了吧唧地躺在发动机下面。

我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了我那根撬棍。

我盯着发动机,真想给它来一下。

他妈的。

早不坏,晚不坏。

偏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坏。

我他妈上辈子,是刨了318国道的祖坟吗?

我掏出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下来一把,全是油。

我认命了。

我从驾驶室里,拿出我的那个破本子,还有那根快写没油的圆珠笔。

我准备写遗书。

告诉小雅,我为革命,牺牲在了祖国的西南边陲。

告诉她,车里还有几包没开封的方便面,别浪费。

我这东北爷们的黑色幽默,在这种绝望的时候,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给我自己壮胆。

就在我琢磨着,是先吃包方便面,还是先哭一会儿的时候。

我身后,传来一阵“叮铃铃”的,清脆的铃铛声。

我一回头。

一个藏族大哥,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了我车屁股后头。

他看起来,得有五十来岁。

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油光发亮的藏袍,腰上系着一根彩色的带子。

他脸上,是那种最典型的高原红,红得发紫。

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刻刀,一刀一刀,精心雕出来的。

那褶子里,夹着风霜,夹着阳光,也夹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他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好。

然后,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他的眼神,很平和。

没有好奇,也没有警惕。

就像,看见一个邻居家的车,坏在了路边。

“扎西德勒。”

他冲我笑了笑,声音很浑厚。

他一笑,眼角的褶子,就全都挤在了一起,挤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

露出一口,被酥油茶染得微黄,但很整齐的牙。

“大哥,你好。”

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指了指我那敞着盖儿的解放j6,又指了指地上那两条“死蛇”。

我用一种全世界都能看懂的,肢体语言,表达了我的绝望。

他探头,往发动机舱里看了看。

然后,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我没看懂。

这到底是有的救,还是没得救?

他没说话。

他冲我,招了招手。

然后,指了指不远处,山坡下,一片被云雾笼罩的,绿色的地方。

那儿,有几栋彩色的,藏式的小木楼,屋顶上,飘着炊烟。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我愣住了。

他这是……要请我吃饭?

我一个开大车的,跟个要饭的似的,坐路边。

他一个素不相识的,骑自行车的。

要请我吃饭?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学到的所有防骗指南。

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跟然乌湖那片冰蓝色的水似的。

里面,没有一点杂质。

只有一种,纯粹的,善意。

我心里头,那点儿用世故和防备堆起来的墙,塌了。

“大哥,我这车……”

我还是不甘心。

他摆了摆手。

然后,指了指天。

又指了指我。

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意思,我猜,大概是:天都快黑了,你先跟我回去,吃了饭,明天再说。

我还能说啥?

我锁好车门,把那两条断了的皮带捡起来,塞进工具箱。

我跟着他,走下那段斜坡。

我们走进那片,被当地人叫做“鲁朗”的地方。

鲁朗。

藏语的意思,是“龙王谷”。

也有人说,是“不想家的地方”。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文艺的噱头。

可当我真的走进去。

我信了。

这他妈,哪是西藏。

这简直,就是把瑞士,直接空投到了青藏高原上。

脚下,是厚厚的,软绵绵的,跟地毯似的草甸子。

草甸子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野花。

远处,是大片的,墨绿色的,针叶林。

林子后面,是终年不化的雪山。

几头牦牛,跟大爷似的,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啃着草,时不时抬起头,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瞅我一眼。

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松油的香气。

闻一口,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

这地方,氧气,多得都有点醉人。

我跟着藏族大哥,走进一栋两层的小木楼。

木楼的墙壁,刷成了鲜艳的,红色和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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