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拉萨的甜茶,敬天敬地,敬每一个还在路上的自己(1/2)

那片在拉萨河谷里救了我眼睛的柳树,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到后来的连绵成片。

路,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只有我和我这台解放j6,在天地间孤独裸奔的荒野公路。

路边开始出现加油站,修车铺,挂着双语招牌的小卖部。

穿着校服的孩子,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看见我这台满身泥浆的庞然大物,会好奇地停下来,冲我挥手。

我把车窗降下来,也冲他们挥手。

风里,不再只有草腥味和牛粪味。

我闻到了一股子尾气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地上,扬起来的尘土味。

这味道,不好闻。

但它让我安心。

这是人间的味道。

我的解放j6,像一头终于闻到水草味的,迷途的老牛,吭哧吭哧地,驶进了拉萨的市区。

没有欢迎的横幅,没有彩旗。

迎接我的,是川流不息的车,是按着喇叭催我的,本地牌照的出租车。

我被一个红绿灯,堵在了路口。

就在我叼着烟,烦躁地等着那该死的红灯变绿的时候。

我一扭头。

就看见了它。

布达拉宫。

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驾驶室的窗户外。

立在一座不算太高的,红色的山坡上。

红色的宫墙,白色的宫殿,金色的屋顶。

在那种纯净得不讲理的,高原的蓝天下。

它显得,不真实。

我以前,在电视上,在网上,在各种画报上,看过它无数次。

我以为,当我亲眼看见它的时候,我会激动,会热泪盈眶,会觉得我这趟罪没白受。

可我没有。

我瞅着它,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就一个念头。

可算到了。

再不到,我这车,和我这人,有一个,得先报废。

我寻思我这趟,也算朝圣了。

只不过,人家是磕长头,用身体丈量大地。

我他妈是磕方向盘,用命在盘公路。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我挂上挡,松开离合。

我的解放j6,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把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甩在了后视镜里。

货运单上的地址,在堆龙德庆区的一个工业园。

我开着导航,在拉萨城里,绕了快一个小时。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要大,要现代。

高楼,商场,穿着时髦的年轻人。

但你一拐弯,钻进一条小巷子。

又能看见穿着藏袍,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的老人。

现代和古老,就这么硬生生地,又无比和谐地,拧在了一起。

货场,尘土飞扬。

我把车,倒进指定的卸货平台。

熄火。

拧动钥匙的那一刻,我这台陪我从绵阳一路干到拉萨的解放j6,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金属的呻吟。

我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叉车开过来,把那十几吨重的,灰色的工业阀门,一箱一箱地,从我车上叉下去。

我站在一边,点了根烟,看着。

我感觉,我卸下的,不光是货。

是我这一路,压在心里的,那座比米拉山还重的,大山。

货场的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的中年男人。

他仔细地清点了货物,核对了单子。

“师傅,辛苦了。”

他递过来一份签收单,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有点厚。

“尾款,一万二,您点点。”

我接过信封,没点。

我把签收单签好,递给他。

“师傅,不点一下?”

“不用了,信得过。”

我拿着那个信封,走回我的驾驶室。

我的钢铁蜗牛壳里。

我把信封里的钱,掏出来。

一沓崭新的,带着油墨香的,红票子。

我找到当地银行。

把这一万二,存了进去。

短信提示音,很快就响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一长串的数字。

九万二千一百四十九块五。

那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离十万,就差不到八千块了。

任务,快要完成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心里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空落落的,平静。

好像,一个跑了四十二公里马拉松的运动员,冲过终点线。

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

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儿。

我把车,开出货场。

找了个停车场停好。

我下了车,没回车上。

我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漫无目的地,走。

太阳很好。

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风,是凉的。

巷子两边,是那种藏式的,石头砌的房子。

墙上,刷着白色的涂料。

窗户,是黑色的,边上画着彩色的花纹。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酥油和甜茶混合的,香甜的味道。

我看见一家小小的,不起眼的甜茶馆。

门口,摆着几张掉漆的,矮桌子,小板凳。

几个藏族老头,坐在那儿,晒着太阳,喝着茶,聊天。

我走了进去。

“老板,一壶甜茶。”

“好嘞,十块钱。”

老板是个看起来很精干的藏族小伙子,普通话说得很好。

我付了钱,提着一个暖水瓶,和一个玻璃杯,也学着那些老人的样子,在门口,找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奶白色的。

喝了一口。

甜的,带着浓浓的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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