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青藏线上,天是顶盖,地是铺盖(1/2)

在拉萨多待的那一天,把我从川藏线上绷成一根钢丝的神经,给稍微松了松。

但人不能总歇着,尤其是我这种,命按着秒表在算的。

我联系了货运平台,接了个新活儿。

从拉萨,拉一批藏药材,送到青海西宁。

运费不高,八千。但胜在顺路,能把我往家的方向,再推一把。

客户很爽快,直接给我转了三千定金。

我看着手机短信提示,账户余额变成了九万四千八百零四块五。

离十万,就差五千来块钱了。

一步之遥。

我发动了我的解放j6,这台陪我死磕了半个中国的钢铁老伙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跟我说:“走着,老铁。”

车轮滚滚,我正式踏上了g109国道,青藏线。

如果说,川藏线是一场跟悬崖峭壁的贴身肉搏,步步惊心。

那青藏线,就是一场跟无边孤寂的漫长对峙,能把你的魂儿都给磨没了。

出了拉萨,城市的烟火气迅速被稀释。

路,变得笔直。

笔直得,让你怀疑人生。

你把方向盘扶正,感觉能开到地老天荒。

车窗外的景色,也变得简单粗暴。

天是顶盖,地是铺盖。

除了天和地,中间就是我,和我这台破车。

再也没有了川藏线上那种,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悬胆巨石的压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把人吞噬的,广阔。

无尽的,荒原。

枯黄的草,贴着地面,被风吹得像是在哆嗦。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

山顶的雪,在高原毒辣的太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把遮阳板拉下来,戴上墨镜。

音响里放着刀郎的歌,我把音量开到最大。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唱着唱着,我自个儿也跟着吼了起来。

在这地方,你不吼两嗓子,会感觉自己是个哑巴,会被这天地间的巨大沉默,给憋死。

偶尔,能看见几只藏羚羊。

它们三三两两地,在离公路很远的地方,低头吃草。

听见我这台钢铁巨兽的轰鸣,它们会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

然后,撒开蹄子,跑得比风还快。

那矫健的,优美的姿态,是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唯一的,流动的风景。

我途经那曲,一个在高寒草原上,硬生生“长”出来的城市。

没有停留,直接穿城而过。

然后,是格尔木。

车开到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了昆仑山。

不是那种秀丽的山。

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巨大的,磅礴的山。

山体是褐色的,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山顶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它就那么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头远古的巨兽,匍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你这个,渺小得像蚂蚁一样的人。

我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看着它。

我心里,没有了在泰山脚下的那种,想要征服的欲望。

也没有了在米拉山垭口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最原始的,敬畏。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你所有的想法,都显得特别可笑。

在一个叫“昆仑泉”的服务区,我停车加油,顺便吃点东西。

服务区很简陋,就一个加油站,一个小卖部,一个餐厅。

餐厅里,一股子浓浓的牛羊肉膻味。

我点了一碗面片,三十块钱。

面片硬得像石头,汤里飘着几块看不出是啥的肉。

我正吃着,旁边桌,一个司机大哥跟我搭话。

“兄弟,新来的?”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的皮肤,被高原的风和太阳,吹得像老树皮,又黑又皱。

头发很长,油腻腻地打着绺。

“嗯,第一次跑青藏线。”

我回了一句。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啊?”

“拉萨过来的,去西宁。”

“哦,那快到了。”

他吸溜了一口面条,说。

“怎么样,这路,还习惯不?”

“还行,就是太空了。”

我实话实说。

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空?这才哪儿到哪儿。再跑几趟,你就知道了。”

他放下筷子,点了根烟,眼神变得有点飘忽。

“跑咱们这条线,最怕的,不是路有多烂,也不是海拔有多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