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在塔城,我尝到了边境线上的手抓肉(2/2)

就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肉的香味。

我用叉子,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而不散。

牙齿轻轻一碰,就化开了。

满口的,都是油脂的醇香。

再来一口面片。

筋道,爽滑,吸满了肉汤的精华。

我感觉,我这几天,被戈壁滩上的风沙,刮得干巴巴的灵魂。

瞬间,就被这碗肉汤面,给泡开了,泡软了。

“咋样?”

努尔别克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得劲儿!”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

“太得劲儿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媳妇又端上来一壶,奶白色的液体。

“来,喝这个,马奶酒。”

我尝了一口。

酸酸的,甜甜的,带着一股特殊的发酵味。

酒精度数不高,但后劲儿,很足。

我们就这样,吃着肉,喝着酒,聊着天。

我问他,这儿离边境线,有多远。

他说,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儿有个口岸,叫巴克图口岸。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经常赶着羊,跑到边境线上。

有时候,哈萨克斯坦那边的牧民,也会赶着羊,跑过来。

两边的人,语言都通。

见了面,就坐下来,一起喝酒,吃肉,吹牛逼。

“那条线,就是给外人看的。”

努尔别克说。

“在我们心里,哪儿有草,哪儿就是家。”

我听着,心里,有点触动。

吃完饭,努尔别克从墙上,摘下来一个,像吉他,但又比吉他小很多的,乐器。

两根弦。

“这叫,冬不拉。”

他坐下来,把冬不拉,抱在怀里。

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串苍凉的,悠远的,音符,就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他开口唱了。

我听不懂他在唱什么。

我只知道,那歌声,很慢,很沉。

像这片草原的风,吹了几千年。

像天上的雄鹰,盘旋了一辈子。

歌声里,有离别,有思念。

有出生时,第一声的啼哭。

也有死亡前,最后一声的叹息。

我听着,听着。

我感觉,自己那颗,漂泊了太久的心,被这歌声,给揪住了。

我想起了,我离开沈阳的那天。

我妈,小雅,小静,还有孩子们,在楼下送我。

我想起了,我在高速上,因为孤独,嚎啕大哭。

我想起了,我在三亚的海边,看着那栋别墅,悔恨交加。

我想起了,我在哈密的棉花厂里,为了我那个死去的爹,哭得不成人形。

我这一路,走得太远了。

远到,我都快忘了,我为啥要出发。

我以为,我是为了挣钱。

为了赎罪。

为了活下去。

可现在,我坐在这儿,听着这首,我根本听不懂的歌。

我忽然觉得,我也像这歌里唱的一样。

我就是个,回不了家的,牧人。

我的草原,在哪儿呢?

我的家,又在哪儿呢?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没让它流下来。

我端起面前那碗,马奶酒。

站起来。

努尔别克停下了弹唱,有点疑惑地看着我。

我把碗,举到他面前。

然后,一仰脖,把那碗酒,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一股辛辣的,带着酸味的气流,从我的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我把空碗,亮给他看。

然后,用我最纯正的,东北话,对他说。

“哥们,敞亮!”

努尔别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他也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

“敞亮!”

那一刻,我们俩,一个东北的货车司机,一个边境的哈萨克牧民。

我们之间,所有的语言,文化,地域的隔阂。

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男人之间,最简单,最直接的,懂得。

我没有哭。

我觉得,在这样的豪情面前,眼泪,是一种,矫情。

我从努尔别克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执意要走,他也没再强留。

只是,硬塞给我一大块,风干的羊肉。

让我路上吃。

我回到我的解放j6里。

这个狭小的,充满了我的汗臭味和柴油味的空间,才是我的世界。

我拿出我的笔记本。

【收入】:乌鲁木齐-塔城运费:+.00元。

【支出】:加油:-2500.00元。过路费:-850.00元。

【支出共计】:-3350.00元。

【当前现金余额】:.50+.00-3350.00=.50元。

【任务目标元,已完成。】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还是,一片平静。

这一趟,我花了快两天的时间在路上。

但我挣到的,好像,不只是那一万五千块钱。

我趴在方向盘上,闻着车里,残留的,淡淡的肉香。

我想,我可能,永远也成不了,努尔别克那样的人。

我没有草原。

也没有冬不拉。

但至少,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那样一种,敞亮的生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