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驻马店的井盖,扣在了谁的头上(1/2)
从郑州那碗热气腾腾的烩面里捞出来的魂儿,还没等在我这冰凉的躯壳里捂热乎,手机就又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新订单。
起运地:郑州。
目的地:驻马店。
我盯着“驻马店”那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那碗羊肉汤带来的所有暖意,瞬间就凉了半截。
关于这个地方的段子,在我脑子里自动就开始单曲循环了。
“十个河南九个骗,总部设在驻马店。”
“小心脚下,说不定哪个井盖就是他们撬走的。”
这些话,就像病毒一样,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通过网络,通过酒桌上的玩笑,植入到了我的脑子里。
我不是个地域黑。
可当这个地名真的变成我下一个目的地时,我承认,我怂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揣在最里层口袋的钱包,感觉那几张薄薄的百元大钞,已经开始发烫,好像随时准备长腿跑路。
“老伙计,这趟活儿,有点悬啊。”
我拍了拍方向盘,发动了车。
“咱俩都把眼睛瞪圆点,别他妈货送到了,咱俩的车轱辘让人给卸了。”
从郑州到驻马店,一路高速。
我却开得比在盘山道上还紧张。
车窗我只敢开一条缝,生怕从外面飞进来一只手,把我兜里的烟给顺走。
服务区我都没敢停,硬是憋着尿,一口气开到了地方。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戒备,像一只浑身插满了箭的刺猬,把每一根刺都对准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货主电话里给的地址,是市郊的一个农产品批发市场。
我把车开进去,心里的鼓点敲得比发动机还响。
我把车停在了一个最开阔、监控最多的位置,然后把车门从里面反锁,这才拨通了货主的电话。
“喂,是陈老板吗?我拉货的,到地方了。”
“哎!到啦!中!师傅你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河南腔,听着很憨厚。
可我心里的小雷达却在疯狂报警:越是憨厚,越有可能是伪装。
我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市场门口。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我的“老伙-计”旁边。
他跳下车,仰头看着我。
大概六十来岁的样子,黝黑的皮肤被太阳晒出了深深的褶子,像干裂的土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师傅,辛苦啦!”
我没笑。
我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像个审查官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陈老板?”
“是俺,是俺。”
他搓着手,显得有点局促。
我心里冷笑一声:装,接着装。
我跳下车,刻意跟他保持着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货单你拿着,先点货,点完了没问题,把运费结了。”
我的语气,冰冷,生硬,充满了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但还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中,中,应该的。”
卸货的过程,我全程盯着。
我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在我的轮胎上划一刀,或者往我油箱里撒泡尿。
可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叫来了两个工人,三个人手脚麻利,却又小心翼翼。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拖沓。
半个小时,一整车的货,卸得干干净净。
他拿着货单,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走到我面前。
“师傅,货没问题。”
“嗯。”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了收款码。
“运费,两千二。”
他拿出一部屏幕都裂了纹的旧手机,笨拙地操作着。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下。
很快,手机提示音响起。
【微信收款:2200.00元。】
钱到账了。
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打赢了一场硬仗。
我收起手机,转身就准备上车走人。
“哎,师傅,师傅!你等一下!”
他突然在背后喊住了我。
我心里一惊,猛地转过身,浑身的肌肉瞬间又绷紧了。
来了!
套路要来了!
是不是要说哪个箱子破了,哪个东西少了,要扣我钱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干啥?”
他被我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那种朴实得近乎卑微的笑容。
“师傅,你看这都到饭点儿了。俺家就在这附近,不嫌弃的话,上俺家吃口便饭吧?恁跑一天车,肯定饿坏了。”
我愣住了。
我准备好了一万句跟他吵架的台词,准备好了三百六十种应对敲诈勒索的方案。
我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朴实的邀请。
“不用了。”
我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语气还是那么硬。
“俺家没啥好菜,就是家常的炖菜,蒸了白面馍,管饱!”
他还在热情地邀请,那份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我心里的那个魔鬼还在低语:这是鸿门宴,去了就出不来了,他家的馒头里肯定掺了蒙汗药。
“我还有下一趟活儿,赶时间。”
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拉开了车门。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黯淡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和尴尬。
“那……那行吧。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看着他那微微佝偻的背影,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疼。
我礼铁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用恶意去揣测善意的混蛋了?
“那个……大哥!”
我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
他回过头,眼睛里又亮起了一点光。
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股从东北带来的犟劲儿,跟心里的愧疚,开始打架。
最后,愧疚赢了。
“那……那就……麻烦了。”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陈叔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饱经风霜的菊花。
“不麻烦!不麻烦!走走走!”
我锁好车门,一步三回头,心里还在打鼓,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家,就在批发市场后面的一个村子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