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奇点的残骸（2/2）
他伸出了手。没有使用蛮力去压制，也没有试图将其毁灭。他动用了来自第十三次消化的“维度主权”。
陈锋的手掌虚握，仿佛抓住了一张看不见的布。他对着那个正在膨胀的光球边缘，轻轻一折，再一塞。这是一个超越了三维几何的拓扑动作。
奇迹发生了。那个原本正在向外疯狂挤压的光球，突然停止了扩张。它没有缩小，但它的“边界”消失了。陈锋将这个新生宇宙的边缘，强行折叠进了锚点城的内壁结构之中。
“内翻。”“嵌入。”
原本即将撑爆实验室的巨大空间，被神性强行塞进了一个看似有限的维度褶皱里。外面的瓶子没有变大。但瓶子里的气球，却在无限延伸。空间被折叠了。内大于外。
随着光球的稳定，锚点城的内部结构中，凭空多出了一个近乎无限的亚位面。危机解除。创世，成功了。这是神的后花园。
......
那团光芒万丈的创世光球消失了。最高解剖实验室的物理空间恢复了平静，墙壁不再扭曲，地板不再隆起。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龙渊知道，有些东西永久地改变了。她看着织女阵列反馈回来的空间读数，那上面的数值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区间，而是一个指向无穷大的符号。
“它在哪里？”林婉看着空荡荡的收容舱。“在墙里。”龙渊指向锚点城的内壁。
在常规的视觉中，那里依然是金色的规则壁垒。但在高维视野下，那里多出了一道极细微、却又深不见底的“褶皱”。就像是一本厚重的书，在某一页之间被强行夹进了一张无限大的折页。只要打开这道褶皱，里面就是一片全新的、刚刚诞生的完整宇宙。那是被神性强行“压扁”并“嵌入”的世界。
......
“开始应用验证。”林婉的手指有些颤抖，她正在操作一个前所未有的工程项目。“目标：农业区，工业区。”“执行：空间映射。”
随着指令的下达，锚点城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原本拥挤在有限空间内的水培农场，被一道传送光束笼罩，然后被整体“搬运”进了那个新生的亚位面。
在外界看来，它们只是消失了。但在那个被折叠的宇宙中，原本狭窄的农场瞬间展开。植物不再生长在架子上，而是生长在一颗刚刚冷却完毕、土壤肥沃的行星表面。那是一颗苍翠的植物星球，拥有独立的大气循环和恒星光照。粮食的产量，瞬间从“吨”级跃升到了“星球”级。
紧接着是工业区。原本轰鸣的锻造车间，被映射进了一片富含矿物质的小行星带。那里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铸造世界。熔炉是恒星，锻锤是引力，流水线横跨了数个天文单位。
对于锚点城而言，“空间”这个曾经最宝贵的资源，此刻变成了最廉价的属性。它在外部依然只是一座城。但在内部，它装下了无数个世界。
......
“空间拓扑完成。”“亚位面生态系统……稳定。”
龙渊看着那些从“内部世界”传回来的画面，向最高指挥中心发出了汇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对文明形态质变的敬畏。
“议长。”“锚点城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三维实体。”“它是一个‘多元宇宙集合体’（multiverse aggregate）的雏形。”
它不再是一艘在黑暗中流浪的船，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寸空间，每一分资源。它现在是一个承载着文明、孕育着世界、并以此为基点向外无限扩张的神国。内有乾坤，外御强敌。这才是配得上“神”的居所。
......
最高指挥中心。
陈锋感受着那融入锚点城骨血的创世规则。这座城市，终于有了“容纳”霸权的底气。
“很好。”陈锋的声音平静。“第十八次消化，完成。”
他缓缓走到舰桥的最前端，目光穿透了刚刚强化的规则壁垒，投向了真理之海的更深处。那里是那头虚空利维坦曾经游弋的方向，也是这片气泡森林的腹地。
在神性的视野中，迷雾散去。在那些巨大的、沉浮不定的宇宙气泡阴影中，陈锋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光亮。那不是自然天体的光辉。那是秩序的光辉。
那里有舰队在巡航，有规则在律动，有信息在交互。那不是野兽。
“那里有‘文明’。”陈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在这片诸神的猎场里，除了野兽，还有其他的猎人。
“第十九次狩猎。”“准备接触。”
......
锚点城向着真理之海的深处航行。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原本模糊的光亮逐渐变得清晰。
站在观测平台上的龙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那不是来自体量的威压，而是来自秩序。
在前方的虚空中，漂浮着数百个巨大的单体宇宙气泡。但它们并不是像其他气泡那样，在海洋中随波逐流、无序漂浮。它们被某种宏伟的力量强行拉在了一起，排列成了一个完美到令人战栗的正十二面体阵列。
每一个气泡都是这个巨大几何体的一个节点。它们之间的距离被精确锁定，彼此的引力摄动被完美平衡。这不再是自然的造物。这是一座由数百个宇宙堆砌而成的巨型建筑。
“上帝的积木。”龙渊看着那个在真理之海中缓缓旋转的几何体，低声说道。在这里，宇宙不再是孕育文明的摇篮，而是被当成了砖块，用来搭建某种更高维度的神殿。
......
“解析结构。”陈锋的意志下达了指令。
织女阵列的真理视野扫过那个宏伟的阵列。龙渊很快发现了连接着那些宇宙气泡的线条。那是一道道璀璨的光桥，它们贯穿了气泡的壁垒，将数百个独立的宇宙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但随着解析的深入，龙渊的脸色变了。“那不是交通网。”她指着光桥内部流动的能量数据。“那是输液管。”
在那些光桥中，庞大的规则碎片和信仰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从每一个宇宙气泡中被抽取出来，汇聚向阵列的中心。那些宇宙内部的文明，或许以为自己在向神明献祭，以为那是通往天国的阶梯。但在高维的视角下，那是掠夺。
“这根本不是什么文明交流中心。”龙渊给出了冰冷的定义。“这是一个养殖场。”“那些被圈养在气泡里的亿万众生，不是公民，是牲畜。”“这个阵列，就是牧场的围栏。”
......
就在锚点城的观测波束触碰到那座阵列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在虚空中炸响。那个正十二面体的结构表面，泛起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警告。神圣领土不可侵犯。”
伴随着宏大的广播，一支舰队从最近的一条光桥上滑落下来，挡在了锚点城的航线上。那不是金属铸造的战舰。它们通体由透明的水晶和凝固的圣光构成，造型华丽而繁复，充满了宗教般的仪式感。每一艘战舰都像是一座飞行的教堂，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光辉。
这是诸神议会的执法队。它们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锚点城，就像是看着一个从荒野里闯入皇宫的乞丐。
一道充满了傲慢与审判意味的神念，直接冲入了锚点城的指挥系统。“流浪的野蛮人，停下。”“前方是诸神议会的神圣领土。”“跪下，接受检查。”
......
面对那支由水晶与圣光构成的舰队，龙渊没有立即反击。她遵循着接触新文明的标准程序，发送了一段包含了锚点城基础识别码的通用问候。“我们是流浪者，无意冒犯。我们只是路过。”
“闭嘴。”对方的回复瞬间切断了龙渊的信号。那道充满了傲慢神念的声音，在锚点城的通讯频道中回荡。“你们没有资格与‘议会’对话。”“在这片真理之海，只有神明才配拥有声音。而你们，只是一群还没有洗去凡胎泥土味儿的野蛮人。”
紧接着，一道霸道的扫描波束毫无顾忌地扫过了锚点城的舰体。那不是为了识别身份，那是为了评估价值。对方的目光贪婪地停留在了锚点城内部那复杂的空间折叠结构，以及核心处那颗散发着神性光辉的引擎上。
“高维拓扑结构……神性供能……”通讯那头的声音变了，从傲慢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贪婪。“你们窃取了不属于你们的技术。”
“交出核心引擎。”那支水晶舰队缓缓逼近，炮口开始充能，散发出神圣却致命的光辉。“这是通过诸神领土的过路费。”“否则，净化。”
......
旗舰舰桥上，芬里尔看着那些华丽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战舰，金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恶心。“它们让我反胃。”芬里尔低声说道。“它们身上有一股……腐烂的香水味。”
作为生物兵器，他对危险和敌意有着最直观的嗅觉。眼前这些所谓的“神”，虽然披着光辉的外衣，虽然掌握着高维的技术，但它们的内核，依然是低维生物那种最原始的阶级与掠夺。它们把没有加入“议会”的文明定义为“野蛮人”，定义为“无信者”。在这种定义下，掠夺不再是罪行，而是一种“神圣的征用”。
“这就是所谓的诸神吗？”芬里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发白。
最高指挥中心。陈锋坐在王座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趾高气昂的执法队长。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见过了清除者的冷酷，见过了虚空利维坦的混沌。那是真正的宇宙级力量。而眼前这些东西，不过是一群在巨人的花园里，圈地自萌、以此牟利的投机者。
“它们不是神。”陈锋的声音平静。“它们只是把‘傲慢’当成了‘神性’的暴发户。”
......
见锚点城迟迟没有交出核心，甚至没有像其他流浪文明那样跪地求饶。执法队的耐心耗尽了。
“冥顽不灵。”那个声音做出了最后的判决。“既然不肯献祭，那就成为养料。”
水晶战舰的阵列中，爆发出了刺眼的白光。“神罚系统，启动。”无数道由高能粒子和规则碎片构成的“圣光”，锁定了锚点城。它们要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者，然后从废墟中捡走它们想要的东西。
警报声在锚点城内响起，但没有惊慌，只有冷漠。经历过荒原洗礼的人类，看着这些华而不实的攻击，就像看着一场烟花表演。
陈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的身影在指挥中心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了锚点城的最高点。他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圣光，看着那些自以为掌控了真理的伪神。
“你们对‘神’……”陈锋缓缓抬起了手，身后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一无所知。”
......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神罚圣光，陈锋抬起的手并没有释放任何能量护盾，也没有发射反击的光束。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扣，做了一个“翻转”的动作。
随着这个动作，悬浮在真理之海上的锚点城，发生了一种违背三维视觉逻辑的剧变。它没有移动，也没有变形。它“内翻”了。
就像是一个四维的超立方体在三维空间中展示它的侧面。锚点城那由金色规则编织而成的外壁，突然向内坍塌，却又没有缩小体积。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折叠了亿万倍空间的巨大空洞。那不是黑洞，那是通往“内部世界”的敞开大门。
那些足以蒸发恒星系的神罚圣光，狠狠地轰进了这个空洞之中。没有爆炸，没有烟火。那些光束在进入空洞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因为它们射入的，是一个被神性无限拉伸的亚位面。对于那个广阔得近乎无限的内部世界而言，这点攻击甚至不如一粒灰尘落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