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最后的壁炉与谷仓(1/2)
岩柱林里的那场遭遇,把所有人的魂都吓飞了一半。直到冲上雪坡顶,回头再看不见那些独眼怪物,大家才敢瘫在雪地里喘气,一个个脸色比地上的雪还白。
“我的亲娘诶……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眼睛长脸上跟个红灯笼似的,还会倒拔冰柱子?”竹竿瘫在地上,腿还肿着,嘴倒先利索了,“这荒年真是越来越刺激了,地底下钻怪物,雪地里跑红眼耗子!”
阿木抱着光芒黯淡的翠玉小树,心疼地摸着它有点耷拉的叶子。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把小树积蓄的力气耗光了。不过也多亏了这“苗”,那些污秽的东西似乎特别怕它这纯净的生机,不然今天真得交代在那石头林子里。
“省点力气,赶紧看看伤。”苏婉撑着膝盖站起来,先去看竹竿的腿。肿得老高,但骨头应该没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雪怪那边也有几个被冰块砸得不轻,龇牙咧嘴地哼哼。
“阿木,你的‘神水’还有吗?给竹竿和它们都敷一点。”王老伯捻着冻硬的胡子,他胳膊也被划了道口子。
阿木苦笑着摇头:“早没了,最后一囊刚才泼那污兽脸上了。”他小心地引导小树,让它几缕最细的根须探进旁边干净的雪里。小树微弱地汲取着雪中一丝丝水汽和地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几片叶子的叶尖,极其缓慢地凝结出几滴 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带着清新草木香的翠绿液珠。
“就这点‘口水’了,省着用。”阿木小心地将液珠分别滴在竹竿肿起的腿和几个雪怪最深的伤口上。液珠触及皮肤,清凉舒适,肿胀和疼痛明显缓解。雪怪们舒服地哼哼着,看阿木的眼神更像看神仙了。
“你这苗,真是咱们的救命稻草,就是这‘口水’产量有点低,得论滴算。”竹竿感觉腿好受多了,嘴又闲不住。
“有就不错了!”石三瞪他一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能见度好了点。
就在这时,王老伯颤抖的声音响起:“看……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都被一股巨大的狂喜冲散!
雪坡下方,远处迷蒙的风雪中,赫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间盆地!盆地中,隐约可见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虽然被积雪覆盖,但能看出是房屋和围墙的遗迹!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盆地一侧有一道尚未完全封冻的、反射着微光的溪流!而盆地中央,一座较高的石屋顶上,竟飘荡着一缕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灰白色烟气!
建筑!活水!炊烟!
“是那里!地图上说的‘最后的壁炉与谷仓’!”苏婉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古老的皮卷地图。
“有房子!有水!还有人在生火!”毛头跳了起来,冻得发青的小脸上露出光彩。
连那些雪怪也激动地低吼起来,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渴望的光芒。苍老的雪怪长老更是老泪纵横(如果那能算眼泪的话),指着盆地的方向,发出呜咽般的音节,似乎在说“祖地……最后的希望……”
“下坡!去那里!”赵铁河背起竹竿,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绝境中看到人烟的希望,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提气。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好走。或许是因为靠近有人烟的地方(如果那炊烟真是人点燃的话),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许多。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已经踏入了盆地的边缘。
近看之下,这片盆地比远处看到的要大。那些建筑是用巨大的原木和石块混合搭建的,风格粗犷古朴,与雪怪长老之前石室壁画上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明显更加“新”一些,也更残破。很多房屋已经倒塌,或被积雪压垮,只有中央几座较大的石屋还算完整。围墙也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冻得硬邦邦的、曾经可能是田地的黑色土地。
那条小溪从盆地一侧的山壁缝隙流出,水流不大,但清澈见底,在冰天雪地中冒着丝丝白气,显然水温比外面高。阿木蹲下,捧起一点溪水,掌心的叶印传来清晰的感应——水很干净,虽然 没 有灵 泉 本 源 那 种 浓 郁 的 生 机, 但 也 没 有 任 何 污 秽 气 息, 是 可 以 安 全 饮 用 的 活 水!**
“好水!是干净的!”阿木惊喜地告诉大家。众人和雪怪们立刻扑到溪边,痛饮起来。冰凉的溪水入喉,甘甜清冽,驱散了干渴和部分疲惫,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喝饱了水,目光再次投向盆地中央那几座完好的石屋,尤其是那栋冒着炊烟的最高大的。那缕烟气很淡,在灰白的天色下几乎难以分辨,但确实存在,给这片死寂的雪国废墟带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小心点,过去看看。”苏婉示意众人保持警惕,武器不要离手。经历了这么多,谁知道那炊烟后面是朋友还是更奇怪的“东西”。
他们沿着残破的街道(如果那些踩实的小径能算街道的话)向中央石屋靠近。沿途看到一些散落的、锈蚀严重的工具,和一些冻在冰雪里的兽骨,但没有看到任何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迹,也没有看到……尸体。
石屋是用厚重的不规则石块垒砌而成,只有一层,但很高大,屋顶铺着厚厚的、已经发黑的茅草(或某种类似材料)。那缕炊烟正是从石屋一侧一个石头砌成的烟囱里飘出来的。石屋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关着,但门轴似乎坏了,歪斜着露出一条缝。
走到近前,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噼啪 的柴火燃烧声,以及 一种 低沉 的、仿 佛 是 人 在 哼 唱 或 诵 念 什 么 的 声 音, 很 模 糊, 断 断 续 续**。
众人互望一眼,苏婉上前,轻轻敲了敲歪斜的木门。
里面的哼唱声戛然而止。片刻的死寂后,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口音、但 确 实 是 人 类 的 声 音 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谁?外面……是谁?”
是人!真的有人!而且说的是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虽然口音古怪)!
苏婉松了口气,连忙答道:“我们是逃难的人,从东边的裂谷和地底过来的,在风雪里迷了路,看到这里有烟,就找过来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讨口水喝。”
里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挪动。接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的昏暗光线下。
那是一个极其枯瘦佝偻的老人,穿着一身用各种兽皮和破布勉强缝缀成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厚重衣物,头发胡须灰白纠结,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冻疮,但一双眼睛在蓬乱的毛发后,却异常明亮、锐利,带着审视打量着门外的众人,以及……他们身后那群高大狰狞的雪怪。
老人看到雪怪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门边一根粗木棍的手骤然收紧,身体也微微绷起,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危险或不可思议的东西。
雪怪长老在看到老人的瞬间,也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对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激动。
“你们……”老人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但明显是人类模样的苏婉等人,又看看雪怪,最后落在被阿木抱在怀里、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翠玉小树上,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惊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进来吧。外面冷。”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警惕似乎稍减,侧身让开了门口。
石屋里比外面温暖得多。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围起的火塘,里面燃烧着几根粗大的、冒着淡淡青烟的松木(或其他耐烧的木头),散发出干燥的热气和松脂的味道。这就是那缕炊烟的来源。火塘上吊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煮着东西,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根和肉类的、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肚子咕咕叫的气味。
屋子一角堆着些干草和破烂的皮毛,应该是睡觉的地方。另一角散落着一些简陋的工具、几个陶罐,墙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看不出原貌的肉条和植物根茎。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陈腐、简陋却又顽强生存的气息。
老人示意他们靠近火塘取暖,自己则走到角落,从陶罐里舀出几碗黑乎乎的糊状物,递给苏婉他们。又拿出几个破木碗,舀了清水,犹豫了一下,也递给了眼巴巴看着的雪怪们。
雪怪们似乎有些畏惧火,也有些不适应这狭小的空间,但感受到老人的善意(或者说没有敌意),又实在渴得厉害,便小心地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起来。那个受伤最重的小雪怪,在阿木的眼神鼓励下,也接过了水。
“多谢老丈。”苏婉接过糊糊,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在冰天雪地里走了这么久,有口热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小心地尝了一口,味道很怪,有土腥味和苦味,但确实是食物,而且热乎乎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