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最后的壁炉与谷仓(2/2)

“叫我老葛头就行。”老人自己也舀了一碗,蹲在火塘边,目光依旧在苏婉他们和雪怪之间来回扫视,尤其是盯着阿木怀里的翠玉小树。“你们……从东边地底来?还带着……这些东西?”他指了指雪怪。

苏婉简略地将他们的经历说了一遍,隐去了灵泉核心和玉石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地底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们侥幸逃出,遇到了这些似乎曾经是人类、发生了某种变化的“雪原遗民”,并一起结伴逃难至此。

老葛头听得面色变幻不定,当听到“守玉族”、“灵泉山心”、“秽潮污染”这些词时,他枯瘦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最后,他长叹一声,声音更加苍凉:

“守玉族……没想到,这世上除了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还能认出这些……‘山民’(他指了指雪怪)。”

他看向雪怪长老,用那种古老而古怪的音调,缓慢地说了一句什么。雪怪长老浑身剧震,激动地向前爬了两步,同样用那古怪的音调,磕磕绊绊地回应着,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他们在用古老的守玉族语言交谈!

片刻后,老葛头转向苏婉等人,眼中多了几分复杂:“他说,你们身上带着‘守玉’的气息,尤其是这个娃娃(他看向阿木)和他的小树苗,救了他们,还指引他们回到了祖地附近……看来,你们没有骗我。”

他顿了顿,看着阿木:“你怀里这棵小树,还有你身上的气息……很不一般。是‘玉心’的恩泽吗?可‘玉心’不是已经……”

阿木心中一动,从怀里拿出了那枚温润的玉石,以及那枚前辈留下的碎裂玉石。“老丈,您认识这个吗?”

老葛头看到阿木手中完整的玉石时,眼睛猛地瞪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当他看到那枚碎裂玉石时,更是浑身一震,老泪终于滚落下来。

“完整的‘心钥’……还有……葛岩的‘残钥’……”他喃喃道,泪水流过深深的皱纹,“葛岩……我苦命的弟弟……当年他带着一枚‘残钥’逃向地底深处,说要寻找净化‘玉心’的方法……一去不回……原来,他死在了那里……你们遇到了他的遗骸?”

阿木点点头,将前辈石室中的见闻,以及薄片上的信息简单说了。

老葛头听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看来,一切都是注定的。你们带着完整的‘心钥’和葛岩的遗物,找到了这里……这里,就是‘最后的壁炉与谷仓’,我们这一支守玉族幸存者,最后的栖身之所。而我,葛山,是这里最后一个……还勉强记得自己是谁的老家伙了。”

他告诉众人,当年秽潮爆发,灵泉山心(玉髓核心)污染崩裂,守玉族死伤惨重,四散逃亡。其中一支逃向高山,建立了这个据点,依靠盆地中这条未被污染的细小灵泉支脉(就是外面那条小溪的水源)和艰难的狩猎采集,勉强延续。但漫长的岁月、严酷的环境、资源的匮乏,以及血脉中可能残留的污染影响,让族人们逐渐变得麻木、迟钝,最后……许多后代在饥寒和绝望中,身体发生了可怕的退化异变,成了外面那些“山民”(雪怪)的模样,只有极少数像他这样年纪大、意志坚定些的,还能勉强保持人形和部分记忆,但也日渐衰老,走向消亡。

“这里……原本有几十个人,现在,除了我,就只剩下外面那些……‘孩子’了。”老葛头看着雪怪,眼中充满悲伤,“他们偶尔会回来,在附近游荡,靠着本能记得这里是‘家’,但已经不会说话,不会生火,只能像野兽一样活着……我老了,没力气照顾他们,只能偶尔接济一点食物,或者像今天这样,生起火,希望他们看到烟,能记得回来暖暖……”

众人听得心情沉重。难怪盆地建筑如此残破,却还有炊烟。难怪雪怪长老看到这里如此激动。这里,真的是他们这支守玉族遗民,在荒年绝境中,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家”。

“老丈,那条小溪的水……”阿木想起溪水的纯净。

“那是从山体更深处的岩缝里渗出来的,是当年灵泉主干的一条极其微小的、未被污染的支脉末梢。水是干净的,但灵气已经很微薄了,只能维持不死,无法阻止我们身体的衰败和……异变。”老葛头苦笑,“靠着这点水,和盆地边缘勉强能长点耐寒草根的地,我们才苟延残喘到现在。但今年雪格外大,天格外冷,能打到的猎物越来越少,草根也快挖光了……这火,恐怕也烧不了几天了。”

他看向火塘,眼中是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就在这时,阿木怀里的翠玉小树,仿佛感受到了这间屋子里残存的、同源的微弱灵泉气息和老人话语中的悲凉,轻轻摇曳了一下,散 发出 一圈 比刚 才明 亮一 丝的 翠绿 光晕。光 晕温 暖纯 净, 驱散 了屋 内一 部分 陈腐 气息, 连 火塘 的光 都似 乎明 亮了 些。

老 葛头 愣住 了, 怔怔 地看 着那 光, 枯瘦 的脸 上露 出一 种仿 佛看 到久 违阳 光的 表情。

阿木心中一动。他看着怀里的小树,又看看外面冰天雪地中,那条冒着白气的纯净溪流,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老丈,”阿木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坚定,“您的溪水是干净的,我的苗……似乎能和干净的水、土地产生好的变化。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用这溪水,在这盆地里,种点东西?哪怕是最耐寒的草根或者苔藓?我的苗之前试过,能让一些植物长得更好些。”

他指了指怀里小树根须上,还沾着的一点从石室带来的、干瘪的种子残渣。“我们之前在一个避难所里,找到过一点可能是可食用植物的种子,虽然干瘪了,但万一……”

老葛头猛地抬起头,昏暗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说什么?用‘玉心恩泽’的力量……种东西?在这冰天雪地里?”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婉接口道,眼中也燃起希望,“阿木的苗很神奇,之前我们就靠它催生了一点苔藓活命。这里有水,有相对避风的地,还有您这样懂得耕作(看那些简陋工具)的人指点。总比坐着等死强!”

雪怪长老似乎也听懂了什么,急切地对着老葛头低吼,指着阿木和小树,又指着外面,做出挖掘和生长的动作。

老葛头看看阿木,看看小树,又看看窗外白茫茫的、却蕴含着一线生机的盆地,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点了点头,嘶哑道:

“好!好!试试!必须试试!哪怕……哪怕只能多活一天,多一口吃的,也是好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吃力地拖出一个更小的、同样用黑石雕成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小把 更 加干 瘪、 颜 色 暗 沉 的 种 子, 以 及 几 块 颜 色 不 一 的 奇 怪 根 茎。

“这 是 族 里 最 后 留 下 的, 能 在 极 寒 里 生 长 的‘ 雪 芋’ 和‘ 冰 苔 藓’ 的 种 块 和 孢 子…… 以 前 在 盆 地 最 暖 和 的 角 落 种 过, 但 这 几 年 越 来 越 冷, 长 不 出 来 了…… 如 果, 如 果 你 的‘ 神 苗’ 真 的 能 行……”

希望,如同这石屋中重新燃旺的炉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跳动起来。在这荒年绝境、冰雪覆盖的“最后壁炉”旁,一场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另类的“爆笑求生”——用灵泉残脉、神奇树苗和古老种子,向冰天雪地讨要一口饭吃的艰难尝试,即将开始。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在阿木脚边休息的翠玉小树,忽 然 又 是 一 阵 轻 微 的 颤 动。 这 次 不 是 对 生 机 的 渴 望, 也 不 是 疲 惫**。

而 是 一 种 极 其 模 糊 的、 仿 佛 被 远 方 某 种 熟 悉 又 陌 生 的 气 息…… 惊 扰 了 一 下 的 感 觉**。

同 时, 阿 木 一 直 贴 身 放 着 的、 从 前 辈 葛 岩 石 室 得 来 的 那 枚 碎 裂 玉 石, 再 次 传 来 一 丝 微 不 可 察 的 温 热, 比 之 前 任 何 一 次 都 要 稍 稍 明 显 一 点, 持 续 了 一 两 息 才 消 失。

阿 木 心 头 那 丝 不 安, 再 次 悄 然 浮 起。

他 不 由 自 主 地 抬 头, 透 过 石 屋 那 扇 唯 一 的、 蒙 着 不 知 名 兽 皮 的 小 窗, 望 向 盆 地 外 面 风 雪 弥 漫 的 群 山, 尤 其 是 他 们 来 时 的 方 向**。

那 里, 是 遍 布 独 眼 怪 物 和 污 兽 的 危 险 区 域, 也 是 地 图 上 标 着 诡 异 红 色“ 笑 脸” 的 地 方。

碎 玉 的 异 动…… 是 因 为 靠 近 了 这 处 守 玉 族 遗 址, 触 发 了 某 种 残 留 的 共 鸣?

还 是 说…… 有 什 么 东 西, 随 着 他 们 一 路 留 下 的 气 息 和 踪 迹, 已 经 悄 悄 地…… 将 目 光, 投 向 了 这 片 盆 地, 这 个 他 们 刚 刚 找 到 的、 充 满 苦 难 却 又 燃 起 一 丝 微 弱 希 望 的 ……

“ 最 后 的 壁 炉 与 谷 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