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红色颗粒与意外访客(2/2)
“你……是谁?从哪儿来?”苏婉沉声问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到对岸。
少年哆嗦着,似乎想说话,但干裂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他指了指自己干瘪的肚子,又指了指苏婉他们,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乞求的动作,眼神哀切。
是饿坏了,说不出话?还是个小哑巴?
苏婉和阿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在荒年,陌生往往意味着危险。但这少年看起来实在太惨了,而且只有一个人,似乎构不成太大威胁。
“苏婉姐,怎么办?”阿木低声问。他怀中的灵苗,对这个陌生少年并未传递出任何负面情绪,只是平静。灵苗的感应虽然模糊,但对恶意通常很敏感。这或许是个好迹象?
苏婉沉吟片刻,对那少年喊道:“你,慢慢走过来,双手举过头顶,让我们看清楚!别耍花样!”
少年连忙点头,笨拙地从灌木丛后爬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溪边。溪水不宽,但寒冷刺骨。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竟然直接踏进了冰冷的溪水中,哆嗦着,一步一步艰难地涉水过来。破烂的皮靴立刻湿透,冰水没到小腿肚,他冻得脸色发青,但依旧努力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这个举动,让苏婉他们的戒心降低了一些。一个心怀叵测的人,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过来。
少年终于哆哆嗦嗦地爬上了岸,离苏婉和阿木还有十几步远就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冻得通红的双手比划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对食物的渴望。
“别过来,就跪在那儿!”苏婉喝止了他靠近,示意阿木去拿点水和食物。她则和赶过来的赵铁河、石三一起,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阿木从窝棚里拿出竹筒和一小块昨晚剩下的、用灵苗“加工”过的黑薯,走到离少年几步远的地方放下,然后迅速退开。
少年看到食物和水,眼睛猛地亮了,也顾不得冰冷,几乎是扑了过去,抓起竹筒猛灌了几口冰冷的溪水,然后抓起那块黑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也舍不得停,眼泪都噎出来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婉语气稍微缓和,但手依旧按在石刀上。老葛头、竹竿他们也闻声赶了回来,围在周围,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少年很快吃完了那块不大的黑薯,连掉在地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他缓过一口气,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再次对着苏婉他们磕头,然后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发出“啊啊”的声音,神情焦急,似乎在努力解释自己不能说话。
“你不能说话?”苏婉问。
少年用力点头,然后指着自己来的方向——是山谷的东南方,也就是他们昨天来的反方向,然后做了个很多人在行走、又分开的手势,接着模仿出恐惧、逃跑、躲藏的样子,最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孤单一人的手势。
“你是说,你原来和很多人一起,后来分开了,你逃到了这里?”苏婉试着解读。
少年拼命点头,然后又做了个吃东西和烤火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窝棚旁还在冒烟的火堆残烬,以及苏婉他们身上相对厚实些的兽皮衣物。
意思很明显:他饿,他冷,他想留下,或者至少得到一点帮助。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竹竿小声道:“看着怪可怜的,好像真是逃难的。”
“小心有诈。”石三提醒,“谁知道是不是装可怜。”
“让苗苗感觉一下?”阿木看向苏婉。苏婉点点头。
阿木抱着灵苗,稍微走近了两步。灵苗的光芒流转,叶片对着少年。少年看到会发光的植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低下头,不敢多看。灵苗传递来的情绪依旧平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对弱小者的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 少 年 身 上 某 种 气 息 的 微 弱 反 应, 那 不 是 排 斥, 也 不 是 亲 和, 而 是 一 种 类 似 于 …… “ 熟 悉” 的 感 应**?
阿木心中诧异,但没表现出来。他冲苏婉点了点头,表示灵苗没发现恶意。
苏婉看着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的少年,又看了看他指的那个方向。东南方……是更深的群山,他会是从哪里来的?和他一起的那些“很多人”,又是什么人?
“你,”苏婉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以暂时留在营地边上,我们会给你一点食物和火,但不准靠近我们的窝棚,也不准乱走乱动。如果你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指了指旁边低吼的雪怪“大块”,“它们可不会客气。明白吗?”
少年听懂了她话里的警告,也看到了威猛的雪怪,脸上露出惧色,但更多的是获准留下的感激,拼命点头,又不住作揖。
苏婉让竹竿去拿点干柴,在远离窝棚和“试验田”、但又能被他们看到的小溪下游空地点起一小堆火,又给了少年一小块肉干和几颗浆果。少年千恩万谢(虽然只能比划),缩到那堆小小的火堆旁,珍惜地吃着食物,烤着火,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发抖了。
营地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众人没有放松警惕,轮流有人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少年很老实,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给他划定的火堆旁,偶尔会偷偷看向正在开垦“试验田”的阿木和苏婉,看向窝棚,看向正在用灵苗“加工”野菜的竹竿,眼中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到灵苗时,那目光会停留很久。
下午,赵铁河和石三带着“大块”回来了,收获寥寥,只打到两只瘦骨嶙峋的雪兔,还差点被一只出来觅食的雪豹盯上,幸好“大块”体型威慑力足,才没出事。这也让众人意识到,这片看似宁静的山谷,并不安全。
晚餐依然是简单的兔肉野菜汤,加了灵苗“加工”过的块茎,味道还算过得去。分给了那少年一小碗,他吃得几乎要把陶碗舔穿。
夜幕降临,少年被允许在火堆旁和衣而卧,苏婉安排了人守夜,重点不仅是“馋嘴藤”和可能的野兽,也包括了这个不速之客。
夜深人静,阿木抱着灵苗,躺在窝棚里,却没什么睡意。白天灵苗对少年身上气息的那一丝“熟悉”感,让他很在意。那是什么感觉?灵苗对冰裂谷的污秽气息是强烈排斥,对“馋嘴藤”是警惕和可以“沟通”的微妙感,对这少年……却是一种极淡的熟悉?
难道这少年,或者他曾经接触过的东西,和灵苗,或者灵苗的来历,有什么关联?还是说,只是因为这少年极度饥饿虚弱,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生欲,让灵苗产生了共鸣?
还有那些红色颗粒……阿木又想起被石碗盛着放在角落的那些小东西。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黑暗中,似乎有 一 种 极 其 微 弱 的、 暗 红 色 的 光 泽 在 流 转, 若 隐 若 现, 白 天 在 阳 光 下 反 而 不 明 显。
这到底是什么?那“馋嘴藤”为什么会在吸收灵苗气息后“吐出”这个?这个突然出现的、不能说话的少年,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新家的生活刚刚开始,似乎就充满了各种未知的谜团。阿木看着怀中散发柔和光晕的灵苗,心中默默祈祷:苗苗啊苗苗,你可要保佑我们,在这荒年里,找到的不仅是安身之所,还有平安和希望。
窝棚外,寒风呼啸。小溪下游,那堆给少年的小小篝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少年蜷缩的身影,也映照着远处矮墙下,那根似乎“睡”得更沉、颜色在黑暗中仿佛更加深邃的暗红色藤蔓。
夜色深沉,山谷的寂静之下,暗流似乎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