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壑山船(1/2)
游湖花船之上灯火通明,满堂辉煌。
舱室之内莺歌燕舞之声不绝于耳,其内的人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热闹的非同寻常。
这一艘巨大的游湖大船,在深夜时分寂静的湖面上,犹如一颗投入水中的火星,兀自跳动着,发出激烈的声响。
但因此船位处湖心,从岸边远远望去,只见其光芒华丽耀眼,若是侧耳仔细听去,却听不到什么。
而此湖又位处群山之中,夜深人静之时,只有野兽会在四周出没。毫无被打扰之忧虑。
盛大,堂皇,保密。
在这样情景下围在一块玩乐的人,即便只是在互相谈笑,说出来的话,也必然有异与寻常宴会。
赵向流在一众人中哈哈大笑,目光不时在个人脸上巡视,以便于自己能够及时做出最好的反应。
他对着他人客气的敬酒,笑着一仰手中的酒杯,豪迈地将刚满上的酒一饮而尽。
尽管他已经靠着自己的酒量,与开的起玩笑的性子,在这帮人中已混得十分熟络,但咽下酒水之时,赵向流的手心还是一片汗湿。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这艘船。
他努力了那么久,花费了难以估量的代价,才第一回见到了这艘,被称为“壑山”的船。
壑山乃是曾在山海经中记载,西王母之居所。
传说中天子坐八匹可日行三万里的骏马,奔赴西王母居处,与之相会,被赐予了长生之法。
船主人将此船如此命名,背后蕴意可想而知。
赵向流呼吸着馥郁熏香,将酒盏放在桌上——即便是这样的桌面,也是由上好的黄花梨木雕成,其中镶嵌金丝。
酒桌上金丝花纹繁复绚丽,在满堂彩灯的照耀之下,反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来。
就在离赵向流不远处,立着一只巨大的金鼎。上接室顶,下踩天花板,如同一根柱子似的伫立的。
然而这只金鼎,被塑成了赵向流不认得的兽型。无数小兽盘踞其上,姿态各异,数道袅袅青烟,正从其中流泄而出。
那烟雾并不向上弥漫,而像是十分沉似的,从金鼎上流出后,便如同飞瀑之水,朝下缓缓流淌而去,逐渐弥漫开来,直至赵向流的脚下。
熏香如同白雾,轻缓在室内低处滑动,将众人的下半身遮裹。
偶有端菜上酒的侍女行走而过,便如同于云间穿行,带起一片浓郁的白色翻滚。
赵向流身处这香雾之中,恍惚间有了身处天境之感。
一名容姿妙曼的少女,身披轻纱,不需要任何招呼,便莲步上前而来,为他倾斟美酒。
白瓷打制而成的酒盅,杯壁触之温润,却又被雕刻的极其轻薄。赵向流都不敢使劲儿去握那酒杯,生怕一个不留神,便将这杯子捏碎了。
他赔不起。
酒液倾倒其中,竟然顺着杯壁蜿蜒而下,赵向流接着倒酒的空当,把手心在袖子上蹭掉了汗。
酒不醉人,但这里纸醉金迷的气氛却格外醉人。
赵向流也是脑袋有些晕乎起来,他呆呆的望着那流动的酒液,好一阵儿没个动作。
而他身旁的一名官员,见状便笑他这副痴像,随即端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向同桌的人,讲解起这杯子的妙处来。
赵向流皱了皱眉,自己将方才塌下去的腰板给挺直了,又鼓起方才那个劲儿来,低声咕哝了一句骂人的话。
他们这一桌的人,身份大都彼此相似,都是第一回得到上船的邀请。
也都是发了狠,做了事,付出了代价,才有资格坐在这里,大享其宴的。
但任何人上到了这艘富贵逼人,造势天宫的巨船之上,都不可能只想只来一次。
今夜只不过是第一晚。
他们还想要获得第二晚,第三晚,获得日后随意登船的资格,就必须要在今夜当那个掐尖要强的,出风头,拿得出东西,上得了台面的。
赵向流只不过是懈怠了片刻,便立即被同僚做了垫脚石,踩着他便想要往上走。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冷冷的笑了一声,只按兵不动,仔细听了一耳朵那人想卖弄的东西。
原来此人着重在讲的,是这白瓷杯的两层一秒。
“工匠在制作此杯时,要先烧制出薄薄的一层杯壁。这厚度呢,不可超过夏日浓叶之厚,但薄呢,又不可薄过秋日寒叶之薄。”
“这对工匠师傅的手艺,可要求其得达到登峰造极的水平。但这还不算!”
“这第一回烧,却是还没烧完,只不过起一个薄薄的胚子。后头,才是真正考验手艺的时候。”
“第二回,工匠需要在这杯子的底部啊,开上一圈小眼儿。然后用特制的工具,从小眼出开始,在杯壁里凿!”
“请诸位看。”
此人命侍女端来一盏蜡烛,对着那杯子一照,众人细望之下,口中便接连发出惊叹之声。
“诸位可看看自己手中的杯盏。据说是,每一个酒盅的内上,都刻着一副画,栩栩如生,精细非常。”
“而当酒水注入之时,那酒变会顺着小孔下去,延着之前雕挖的位置,将其灌满。于是便能够填出一副图来。”
“瞧瞧,单是我手中这一杯。若是凑近了些,连上头人脸的表情,都清晰得很呢!”
“根据倾倒其中的酒液茶水不同,这里头的画,被填满显现出来之后。也会有不同的韵味。”
“四季春秋更迭之际,用上这样一套杯盏。即便是独自小酌,都不知道该是如何的快活滋味啊!”
而对面的人听罢,便道:“咱们手里的,似乎是最次等的一套。”
他说着,朝另一侧比了一个眼色:“那里头的大人物,用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这样巧夺天工的好杯盏,成色这样漂亮的瓷,竟然只不过是最次等?”有人不禁咂舌道:“他们用的是什么,金子打的不成?”
“非也!”
对面的人将身子一倾,讲什么秘密似的:“据说他们用的,是一种皇帝都没有的玉打造出来的。”
“那种玉,非常玄妙,这纵观世上千山万湖,山河何其辽阔。那玉料在挖出来时,都不过只有几大块儿。”
“又不知道是作废了多少,才打出那样的一套。留着他们自己用呢。”
桌上的几人,都互相望望,口中啧啧不止。不知道其中夹杂了多少羡慕与嫉妒之心。
赵向流在此刻就插嘴道:“恐怕,那最好的一套,并不在隔壁吧?”
面对众人疑问,他做了一个含义颇深的表情:“那位叶府的大人......不是没来么?”
“主人都没有来,他们怎么敢用那套珍罕之宝?”
那个人的名号,令众人脸上再度放出异彩来。
他们表现而出的兴趣,比起刚刚强烈了不止一星半点儿,那争着要出头的劲,都按捺下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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