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壑山船(2/2)

彼此间迅速发出了,从一开始就埋在众人心中,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出来的疑惑。

“叶将军,怎么没有来船上?”

“不应该啊。”有人讪讪道:“在此之前,每回启船之际,他都会亲临此地。今夜竟然不来,难道......他看不上咱们这批上船的人?”

“嘁,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立刻反驳的声音便出来了。

“咱们算什么,对于他们来说,是掉地上都听不见声音的小官儿。我,”那人指指自己,又一指其他人:“你。”

“咱们是在昼镫司里,因此比外头那桌,在此地的身份还要再高些。但咱们算什么东西?”

“你们自己问问,咱们如今在昼镫司里,那说得上话吗?有一丁点儿的实权么?”

对方说着把手一拍:“若是那个赫沙慈还在,不归了他们这头,咱们另有一头可靠去。如今赫沙慈在大牢,人都得捂馊了。咱们靠不上这颗大树,在司里熬一辈子,也熬不出头的!”

赵向真低头喝了一口酒:“怎么好端端的,又说起那个女人来了。”

“那个女人怎么了?要说现在的局势,谁绕的过那个女人?她搅得起这池子水!”

“换了那新来的,姓姜的那个,你说他搅得动吗?他压根使唤不动人他!你们服他?反正我是不服。”

“至于咱们的司承,之前与赫沙慈是交好,如今呢,又归了叶大人的手下。你说说吧,咱们还能怎么着?”

“而且我听说啊,”那个脸上两撇胡子的人,神神秘秘的道:“叶大人今夜没来,还真就是跟那个赫沙慈有关系。”

一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哦?”

“好像是有这么个话,那叶大人说,谁能给赫沙慈翻案喽。下一个进船上主室的人,就是他!”

“就是因为这个,主室里头的人,不愿意了,在跟他闹呢。”

“叶大人,大抵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警告,这才今夜连来都没来。”

赵向真的手猛地一紧。

“怎么,他这是又记挂起美人来,还是出手了?”

“我还当他当年放了,便不会再管赫沙慈了呢。”

赵向真不言语,只望着桌上的人们窃窃私语。

“怎么可能,赫沙慈当年可是他亲自带出雪原的。这么多年了,第一回雪原人被允许带出来。”

“咦,不过也怪了。我听说雪原人,都是天生痴傻的蠢物,可是那赫沙慈,却精明的很啊。”

“总要出那么一个两个聪明的罢?若真全是傻子,那成什么地方了?异兽园不成?”

“哈哈哈哈哈......”

赵向流面上不动,内心却逐渐狂喜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叫他向上爬的机!一个进入主室的绝好机会!

若是真的能翻了那个案子.....他手头上在做的这件事,机会合适的话,正好可以办得到......

在无人注意的时刻,门被悄然推开了。

一个人低头悄悄进入,悄无声息的走至赵向流身边,递了一个小小的竹筒给他。

看样子这东西刚从鸽子腿上摘下来,赵向流疑惑的望他一眼,随即不引入注目的,将里头的纸条倒出展开。

只见上头写着:何婉回府,计划有误。

赵向流的脸色剧变!

*

赫沙慈捏着那块儿糯米饼慢吞吞的咀嚼。

倒也没有方绪说的难吃,但的确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赫沙慈抿出来一点儿不属于糯米的草药味,有点儿疑心是让给下药了。

但她经历了方才那么一吓之后,这会儿歪在软榻上,是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懒洋洋的边吃边瞌睡,也没管那么多。

方绪又把她的手接过去上药,烧伤是最难受的。痊愈起来难熬不说,尤其在这热天儿里,稍有不甚便会化脓流血。

“待天亮之后,你仍会继续变成郡主何婉的模样。但你原本的伤势,却还是会依然存在。”

方绪熟练的清理包扎,叮嘱道:“所以,不要仗着自己白日里,身体看似是别人的便胡作非为。尤其不要碰水,否则夜里这些伤返回来,疼的还是你。”

赫沙慈吃的口干舌燥,嗯嗯两声,方绪便解下来水壶,拧开塞子递到了她手边:“我没用过的。”

方绪这人有点儿老妈子的性格,不出主意,但照顾起人来绝对周到细致。

上能应对赫沙慈这样事儿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儿,爬山观星调火药。下能照应周轻那样不声不响的小瞎子,嘘寒问暖治眼疾。

外可打架疗伤,内能洗衣做饭,善武兼文,如今还有一个特使部身份,报线索讲往事,及时告知赫沙慈红册规则。

赫沙慈喝了口水,发现这其实是药,苦的她直皱鼻子。大抵是治烧伤的。

他还很会抓药煎药。

她晃了晃着水壶里的药,笑道:“你有才的还挺面面俱到。”

方绪将手肘支在分开的大腿上,侧过脸来,带着一点儿平和的笑意,静静的望着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

“咚咚咚。”

“咚咚咚。”

赫沙慈听着那守门人发出的声音,顺口问:“它是拿什么敲的门,手么?”

方绪:“别问,不要好奇。不要回忆。”

“......”晚了,短暂的回忆让赫沙慈脸色重新痛苦起来,她捂了捂嘴,又默然的垂了脑袋。

“长得真够埋汰的。”缓过来之后,赫沙慈评价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它比四面佛丑的更天赋异禀,长得简直是造孽。”

方绪笑道:“旁人见了它们,只会说是鬼。”

“我不相信有鬼。”赫沙慈道:“按说起来,大理寺的官员应当是最期望看见鬼的。因为这样,他们便能直接从死人身上问得真相了,何必再勤勤恳恳的辛苦呢?”

“可他们从没问得过,因此这世上压根就没有鬼。”

赫沙慈长呼一口气:“没有可怖的鬼,却有不尽想害人的人呐。”

“既然你来了,那便多盯着我一些吧。”

赫沙慈躺回去,一条手臂晃晃悠悠垂在软榻边,晃着那只水壶:“我有一种预感,何婉可能已经死了。而无论她生死如何,想害何婉的人,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