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扭曲生长(1/2)
赫沙慈翻开了这散发这不知名油墨气息的书册。
她翻了几页,就发现其中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点。
最开头的几页字迹十分端正有力,看笔迹,像个性子认真的人下笔记录。
而在往后翻过大约一年多的记录后,字迹陡然变得稚嫩起来,写起来甚至是歪歪扭扭的,并且有大片的涂抹墨迹。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字迹又逐渐漂亮起来,形成了娟秀纤细的字体。
不过,无论是前头稚嫩的记录,还是之后熟练的分析,内容都大差不差。都是对于四面佛这样生物的了解。
赫沙慈担心有人突然闯入房间,于是暂时忽略发现的问题,大致的翻了一下。只在一些较为特别的地方,多花了时间去读。
“四月二日,卯时。
最后一个人面婴死亡,双目突出,无法提供任何信息。
至此,第八个四面佛上汲取的三十一张人面婴全部死亡。此最后一个人面婴存活六月,乃如今存活期最长的一个。
但此人面婴在六月间,依然未曾提供任何信息,做不到吐露人言,如同死面,只发出呼吸之声。
人面婴死亡之后,四面佛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出现疲态,一个时辰内,发出浓郁异香。之后逐渐散去,在第三个时辰停止。
敲夜铃声响大作。
第三批已全部死亡,皮在一个时辰内迅速干瘪。
人面婴与四面佛存活之间的关连,究竟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需要深入研究。
请求对于此四面佛异香的援助。”
在她这一页的记载后头,是第一次出现了请求帮助的语句。
赫沙慈立即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本用于何婉自己记录,观看的笔记。
在这本集册在合订之前,何婉需要在记录之后,定期上交给谁。何婉在观察过程之中的疑惑,会随之写与其上。
而对方在看到此类要求之后,便会做出回复。
在这一页的末尾,赫沙慈看见有人用朱笔批写:已晓,侯音。
赫沙慈往后迅速翻了几页,果然看见在几天之后的记录之中,再次出现了朱砂写就的一句回复。
“无解。”
赫沙慈不由得“嗯?”了一声。
无解。
从回复的速度来看,赫沙慈很怀疑这册子是一天一交的。
但除去专门的机构,要做到一日一交并非容易的事,这必须要审阅记录的人,和记录的人,就在一个地方才行。
否则即便是飞鸽传书,也没有那么快的。
而这回复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
尽管在最初的回复中,让记录者等候回音,但是只要稍微在朝廷中呆久了的人,一看就是知道,这回复纯糊弄人的概率非常大。
假若是早有记录的资料,在得到疑问的时候,就应当直接去查询,在查得之后再给予回复。
若是在昼镫司,赫沙慈提出一个疑问,等了几天,好不容易等来了回复,结果回复的内容却是:“知道了,我先找找看哈。”
那她立刻带着人就找上门去了。
在看中效率的部门里头,没有这样做事的。
更何况,往后头又等了两天,给与的回复竟然就两个大字。
无解。
谁看谁生气。
不过,赫沙慈两只手指在书页上捻了捻,忽然想,这回复其实也正常。
她在昼镫司里呆的久了,一贯都是极其讲究效率的。
面对黑祸,昼镫司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延误出现,哪怕晚了一天,都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晚一日布置美人灯,那么就意味着那个即将被吞噬的城镇,会失去美人灯的庇护,陷入可怖的深渊之中。
哪怕之后再派人冒险进入黑祸,重新布下美人灯,也只能起到抢救作用。在抢险期间造成的危害难以估计,派进去的人,也必须要抱着必死的决心。
因此昼镫司内,命令必须朝下夕行,一日之内的问题,在昼镫司内部必须得到回复。假若此疑问今日内无法回复,那么也必须在五日内得出结论。
同理,假若上司向赫沙慈询问某些关于黑祸的问题,即便她并不知晓,也必须在五日之内做出相关的推测,并且附上依据以佐证。
她的回复,必须精准地平衡好结论与推测,不得让此言论对现下的境况,造成任何误导。也绝不可胡扯闲谈,发表一些无关之论。
这一点要求极其苛刻,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因此即便登上高位,也会很快会被后来者拉下去。
而赫沙慈将昼镫司内的卷宗,案例,往前几十年的黑祸现象,降临地点,造成后果以及应对措施,都记得一清二楚,能够随时对此侃侃而谈。
她写起来这些倒也不算是特别为难,加班加点的苦几日,也能够交差。因此她从未在字迹的本职上,落下过他人话柄。
在黑祸面前争分夺秒,不顾代价,是昼镫司官员一贯以来的行事准则。
但,这也是因为昼镫司是在大礼屹立百年的机构。
这里对黑祸的研究记录浩如烟海,拥有着千万人留下的经验,后来者只需要在其中捡取便可。只要能够做到对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应付当下不成问题。
而眼下,这个研究四面佛的组织,极其有可能是一群新手。
他们对四面佛没有什么了解。下头向上级求助,而上级也一问三不知,只好勉为其难的寻找了一番之后,得出无解的结论。
由此推断而来,当时此组织应当还十分稚嫩。
这一点,倒是能够对应得上钟鱼钟旬所说的叛徒。
叛徒在十年前已有雏形,逐渐发展,在十年前蚕食特使部,最终长成了令他们想要拔除,却又不得不忌惮的样子。
赫沙慈继续看下去,而记录的字迹,很快就换了一种。
因为这两个人的字迹一眼扫去十分相像,因此赫沙慈最开始没有发现。
而这个新接替的人,在最初的的一页中,是这样记录的:
“罗抿若已死。尸体头部爆裂,无法辨认表情,不可借此推测他所遭遇之事。
他死在密室门口与房间的交接处,两手撑于地面,身体僵硬,维持着向外探身的姿势。
以手推之,身躯硬如石雕,但观之,身躯鲜活有色,栩栩如生。
触之,死后数天,仍有温度。
裂开的头颅已装捡入盒,交付特使。其头颅亦坚硬万分,如摔碎的石料,但其面部却完全缺失。
不知罗抿若死于何种原因。”
上一个记录的人死了,但当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死去。
赫沙慈看见,在之后的记录中,此人对于罗抿若的死耿耿于怀。
他多次怀疑,罗抿若很有可能死于仇敌之手,死于暗杀。一直反复要求派人来对他进行保护,并且疑神疑鬼,就连叶子让风吹跑了,他都要大书特书,认为是有人马上要来杀他。
此人活在前任死亡的阴影之中,已经到了晚上都不敢闭眼的地步。
他写,因为认为外头有人要杀自己,已经连续半月不曾离开密室。之前储存的干粮已经全部吃完,如果再无法得到援助,他不如去死。
红字批复劝他,叫他不要钻牛角尖。理由是普通人不可能用出那样的杀人手法,即便是能够做到让头部爆开,常人也无法实现尸体僵硬又鲜活的状态。
红字认为罗抿若的死,一定与四面佛有关。
但此人全然不信,到了后来,竟然是夜里连眼睛都不敢闭,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提笔,将自己发觉到的每一丝一毫,都记录下来。
他认为这样的记录,即便是自己死亡,也能够为后来人留下什么。
于是在他负责的部分里,充斥着大片不连贯的胡言乱语。
他恐惧自己身边的一切,恐惧黑夜,恐惧摇曳的影子,恐惧那么一丁点突发的声音。他不停的猜测凶手是谁,会以什么方式来杀他。
这个人想象力在恐惧中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四面佛既为活物,便是生灵,便有魂灵所在。是了!一定是四面佛的亡魂,它们盘踞于此,窃窃私语,随时会取我的性命......只要我一闭眼,它们就会成蛇一般盘踞缠绕,挤裂我的头颅。\
他在后头,还声称自己看见了那些四面佛的鬼魂。
它们真的像蛇一样,互相缠绕着在墙角蠕动。
于是此人又开始大篇大篇的写经文,写楞严经。
“如是我闻。一时......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佛子主持。善超诸有,能于国土......”
他认为楞严经能够驱此邪祟,足足将这经文写了二十页才停止。又在后头,逼迫红字承认,大部分四面佛都不是死在自己手上,怨灵不应当来找自己。
但当他短暂清晰之时,他又自己责怪自己的可笑与卑劣,说:“将于此坚守不退,至死方休。无需担忧。”
于是这个人就在恐惧的乱语,与清醒的记载中不断往复,记录下来的东西读着也很让人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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