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幻境尽头(1/2)
雪雾弥漫,在天地茫茫的雪白之间,赫沙慈眯着眼睛,跌跌撞撞的在雪地里行走。
“赫沙大人,”柏舟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在风雪之中传来。
“您何必这么拼命?”
什么?
“我说啊!您何必这么拼命呢?”
“这案子么,美人灯虽说是丢了,但人也死了,”柏舟道:“咱们啊,只负责提供美人灯的编号,押送时间和对接人员,不是便足够了么?”
“您为何还要出来跑这一趟?”
赫沙慈没有说话,她跋涉在雪地之中,不断有雪粒打在她的脸上,生疼。
这是哪一个案子来着?
“不过,说来也是,这可是咱们碰见的第一个,出了这么多人命的大案子呢。”
“四月六日,昼镫司内发现美人灯库房失窃。经过查验,丢失美人灯足八盏。
四月九日,发现装有美人灯的七个载具,被抛弃在护城河中。
同日下午,在护城河小汾村一户人家里,发现了剩余的一个载具。
而载具之中的美人灯,皆未曾被找到。”
柏舟照着卷宗直念的声音,在赫沙慈的耳侧,飘来又飘去。
一时听着很近,一时间又听着特别特别远。
“与小汾村中那个载具,同时被找到的是,家中的八具尸体。”
其中一个死者,正是昼镫司内的押解官,平日专门负责美人灯在各州府调动时的押运工作。
“这个人叫林成钰。”柏舟道。
“而其他死的人么,身上的身份便有一些复杂了。”
“他们大多是没个正经家室的泼皮无赖,你看,这个叫于三宝的,还有那个叫庆庆的。”
“这不都是咱们平常,能听见邻里骂的那几个名字么?”
“放贷,催债,绑架小商户的娃娃,”柏舟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厌恶:“强抢人家大闺女,还拦路打人。”
“都是一方恶霸。”
“自然,他们手里还有一项,比做那些坏事,更赚钱,也更轻松的活儿呢。”
“走私美人灯。”
“哼,他们这些恶人,勾结昼镫司内部官员,里应外合,如今却被黑吃了黑。”
“真是活该啊!”
那雪地好像无穷无尽,好像一直走下去,一直走的四肢冰冷,失去知觉,都不可能寻找到尽头。
尽头。
出口。
在哪里呢?
到底在哪里?
赫沙慈站住了,回望自己来时的路。
然而雪下的太大了,走过的痕迹,不消多久便会被飘落的雪粒覆盖。
……什么都看不见了。
天地皆白,只有她一个人,如同海岸浅滩上,被暴晒过后,一线雪白。
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只蚂蚁罢了。
甚至对于暴晒的感觉,都只是幻想。
因为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被炙热的太阳所照晒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会感觉烫吗?像烤火一样烫吗?
那种阳光也是那么红吗?如同火焰一般,在人身上燃烧?
绿是什么色?青是什么色?碧的仿若能掐出水的叶子是什么色?
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花是什么色?
将花瓣掐出汁子,真的能用来给指甲涂色么?
要比直接将朱砂抹在指头上都好看么?
瞧见黄鼠狼,要叫黄大爷,看见蛇爬过,要叫柳二爷。
可是什么是蛇?什么是黄鼠狼?
如果有一天能感觉到这些就好了。
赫沙慈心想,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能够从这里出去的话……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一直活在满是大火的烈焰地狱里,都绝不后悔。
哪怕是死,都要燃烧而死。
而绝对不愿意冻毙在荒原雪地之中。
赫沙慈抹了抹鼻子,但是鼻涕已经被冻成小小的冰柱,黏在了脸上。
她的手只微弱的感触到了脸的存在,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她把用衣物拧在一起,连接绑起来的绳子,再次拉上肩头。
她看起来十分臃肿,背上背着一个僵硬的,活似石板一样,被衣物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
那是爷爷的尸体,她太小了,只能够背起上半部分。
她对爷爷拖拉下去的腿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它们在自己身后被拖行。
像蜗牛一样,在雪地里,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爷爷,”她那被冻的灰白发紫的嘴唇,看不出幅度的动了动。
“如果没办法在死前回到大礼,我起码也要将你,带去回家的路上。”
至于剩下的路,爷爷你就自己慢慢顺着飘回去吧!
将大礼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记得那么清楚,对于京城天子脚下,一切都那么念念不忘。
爷爷在死前还念着难解的思乡诗句,即便是死了,也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只要能离开雪原。
只要能离开这个禁锢人魂灵的地方。
可是......
可是,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就攥住了她。
“一个短胳膊短腿儿的小东西,还想跑出去么?”
“你是如何跑出来的?”
赫沙慈被硬是拽着,扳过身子,站在她面前那身影那么高大,她眼前一片迷茫,完全无法看清那个人的脸。
“你背上背着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偷了美人灯?”
“解下来我看看!”
赫沙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男人扯着她的背,将爷爷从她背上解了下来。
就在男人低头去解包袱的时候,赫沙慈看着他的身后。
赫沙慈一直在山崖边上行走,因此风雪格外的大。
而实际上无论是在山崖上,还是山崖下,看上去几乎都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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