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幻境尽头(2/2)
都是一片雪白,对此处不熟悉的人,能直接当此处当作是一整块儿的平原,毫无提防一脚踏空。
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压根没有什么“路”这个说法。
故而赫沙慈牢牢记着爷爷的话,要沿着山崖边行走。
这个崖边会成为她在茫茫雪原中,唯一能够参照的东西。只要不断沿着向前走,就能一步一步的,如同走环山路一般,一直爬到山顶。
最终离开雪原。
“自然,走这条路,若是一个不慎,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没有办法啊,依然是得走呢!”
爷爷抱着她,在昏暗的夜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睡。
“那些同爷爷一起被流放到雪原的同僚啊,我们尝试了无数次,一个,一个,一个的,去走这条路。”
“才摸索出了这套法子。”
“或许真的有人走出去了吧?我们曾约好了,若是出去了的人,一定要将雪原的真相带出去。”
“一定要为其他人鸣冤!”
“不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样子?有什么风声呢?”
年幼的赫沙慈问:“爷爷,你为什么不走呢?”
即便年时已大,爷爷的怀抱却依然是温暖的,让赫沙慈舒服的蜷了蜷:“嗯......”
“哈哈哈,爷爷走了,谁来照顾你呢?”
赫沙慈抬起僵硬的两条胳膊,在男人弯着腰,埋头拆解包裹的时候,突然小小的身体,如同火炮一般冲了过去。
在男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赫沙慈撞在对方脸上,将男人直接撞下了悬崖!
赫沙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将爷爷包裹好,再度将绳子背在背上。
“爷爷,现在有路标啦。”
有路标不至于迷路,更不会,因为无法分别眼前的景象,走得越来越迷糊,而一脚踏空摔下去。
那些离开雪原的,爷爷的同僚,有许多人都是这样。
分明知道自己走在山崖边上,却还是走着走着,突然就迈向了空中,毫无征兆的摔了下去。
她轻轻地呢喃,然后以悬崖下的尸体作为对照标注点,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而她在迈出那一脚,踏在地上的瞬间,脚下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踩上去松软而咯吱作响的雪地,而是坚实的泥土地。
赫沙慈抬起头,眼前是那户被贴了封条,发现了八具尸体的小汾村百姓家。
赫沙慈偏了一下头,示意柏舟动手。
柏舟在漂泊出海之前,便是个管好走南闯北的家伙,而他具体所作的事宜,赫沙慈也很清楚。
仿造官印,度牒,就连封条的浆糊,都能调得与官府常用的一样,那味道闻上去都毫无二致。
他利索地处理好封条,赫沙慈走了进去。
尸体已经被挪走了,赫沙慈大致在院中转了一圈儿,随即吩咐道:“你看看围墙下头。”
说完,她径直走进了屋内。
屋中除去那一桌子剩饭剩菜,其他地方都是井井有条。
因此京兆府来的人,与大理寺交接此案时,将此案便定性为美人灯走私的黑吃黑。
这参与美人灯走私的,必然不止八个人,而这些人之间相互熟知。
他们拿到美人灯之后,并不急于出手,反倒是在屋中摆了一桌,大伙有吃有喝的庆祝了一顿,之后才发生的命案。
而根据桌上的碗筷,酒杯来看,昨夜庆祝的只多了一个人。
桌上有九副碗筷。
而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全部衣物单薄,死的时间都是在夜里,很统一。
多出来的那一个人是谁?
他难道是为了独吞那八盏美人灯,才对自己的同伴痛下黑手?
而他又将那些美人灯带去了何处?
为什么在院子中独留了一具装美人灯载具,而将另外七具丢弃?
这些问题,明明白白的写在大理石的记录之中,并且大理寺卿叫原样抄录了一份,传给昼镫司。
很明显,做出此案的人,除去那个押解官,那第九个人,也极其有可能是昼镫司的内部官员。
而这第九个人,到如今还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
这些剩饭剩菜,能被带走当作证物的,也早已经被提走了。
柏舟边沿着围墙看,还在孜孜不倦的问她那个问题:“大人啊,您到底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
其实这个时候,赫沙慈还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她没有几分实权,因为雪原奴隶的出身被打压,即便进入了昼镫司,依然被明里暗里的瞧不起。
即便是下头敲夜庭的录事,都能跟她平起平坐,甚至比她,还多了一份能直接报折子到皇帝面前的特权。
录事好歹能实打实的指挥吩咐,做事实。而赫沙慈此刻在昼镫司里,却只能负责整合案子,即便是提意见,都会不停被打断。
若不是她还有点儿赫沙氏的背景,这案子,说不定她连参与都没机会参与。
这个时候,她每日脑袋里想的,便是如何往上爬,如何为自己争取来权势。让自己能够在说话的时候,有人来听。
而柏舟则认定了她日后会有大出息,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做事。
赫沙慈轻步走到屋内一角,熟练地将手摸上一方小柜隐秘的背后。
她表情变了几变,手在柜子背后急躁的摸索起来。
“大人,你在摸啥呢?”
“咚!”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赫沙慈吓了一跳,手猛地往回抽,将整个柜子都带的一震。
赫沙慈甩了甩手:“嘶......”
柏舟跑过来:“大人,你找什么呢?发现什么线索了么?”
“没事,”赫沙慈咬了下牙:“只是推测罢了,什么都没有。”
她在屋内又转了一圈,随即道:“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走吧。”
“我就说吧......”
柏舟在背后嘀嘀咕咕:“大人,你软磨硬泡,非得把卷宗求来,自己都翻看了几百遍了!”
“没看出什么不说,还突然要亲自来一趟这里。”
“结果你看吧,还是啥都没发现啊!”
“嘶,真冷。”
柏舟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仿造的封条,刷完浆糊,再度贴在门上复原好,道:“天比前几日又冷些了。”
“就是要冷的快些才好,”赫沙慈垂着眼睛道:“否则大理石的人再来,很容易通过浆糊凝固程度,发现封条有问题。”
“真奇怪,为何案发那一天下雪,却还没有今日这么冷呢?”
柏舟打了个哆嗦,又搓了搓手,道:“大人你说,既然仵作验出他们酒中混入的,其实不是毒,而是一种麻沸散。”
“这种东西并不能毒死人,只会叫人逐渐浑身僵硬,但意识却还清明。”
“那么这些人,岂不是在酒后被麻,眼睁睁躺在院子里,感受着自己被冻死的?!”
“是啊。”
赫沙慈脸上浮出笑容,好似再度回到了那一日的冰天雪地之中。
她笑嘻嘻的说:“真吓人,真吓人。”
目光却同将那个男人推下山崖时一样,没有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