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蚕现世织铠甲 噩耗惊传断人肠(2/2)
一月后,一场虽不极度奢华却足够庄重风光的送亲仪式在兰台侯府举行。碧玉披上嫁衣,在亲人既不舍又祝福的目光中,登上了前往西岐的马车。
兰台与西岐之间,因这桩美满的联姻,纽带变得更加牢固,关系也更进一步。
送走碧玉后,黛玉更加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天蚕的培育与天衣无缝护甲的研制之中。
失败,总结,调整思路,再尝试……如此循环往复,她自己都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挫折,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那盏工坊内的孤灯,常常亮至东方既白。
商周二十年,就在这种紧张筹备与不断试验的节奏中,悄然进入了滴水成冰的仲冬。
这一日,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窗棂。潇湘馆工坊内却因燃着数个炭盆而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黛玉、宝玉、探春、柳湘莲、冯紫英、林瑾等人皆齐聚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紧紧盯着织机前,黛玉那双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颤抖的纤纤玉手。
一件闪烁着柔和而内敛的淡金色光晕、薄如蝉翼、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奇异坚韧波动的护甲,已初具雏形,呈现出护住前胸与后背的简易形制。
此刻,正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工序——需要织造者凝聚心神,引动自身那一丝微弱的灵韵,如同引导涓涓细流,汇入天蚕丝内蕴的灵气长河,并严格按照残卷上那玄之又玄的法门,进行最终的“无缝”衔接与“固形”,使护甲彻底浑然一体,灵光内蕴。
整个工坊内鸦雀无声,连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黛玉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心跳都放缓了。她能感觉到腕间那点黛色胎记在隐隐发热,与织机上的护甲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她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对成功的渴望,都沉浸其中,忘却了疲惫,忘却了时间。
指尖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引导着最后几根细若游丝的天蚕丝,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般的玄妙轨迹,穿梭、勾连、缠绕……
渐渐地,那护甲上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如同百川归海般,彻底内敛,消失不见。原本肉眼依稀可辨的细微织造痕迹,竟也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消失无踪!
整个护甲呈现出一种完美的、仿佛天生地长便是如此形态的流畅曲线,触手温润如玉,细腻非常,但指尖稍一用力,便能感受到其下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坚固感,仿佛它不是丝线织就,而是由某种未知的神秘金属整体锻造而成。
“成了……终于成了……” 黛玉长长地、极其缓慢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宝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几乎软倒的身子。
她虽然耗神极大,浑身乏力,但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如同被水洗过的星辰,充满了难以抑制的、近乎狂喜的成就感与激动。
多少个日夜的殚精竭虑,多少次失败后的重头再来,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这枚来之不易的果实!
众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脸上皆带着惊叹与好奇。
冯紫英性子最急,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轻若无物的护甲,入手只觉一片温凉。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周身力气,双手抓住护甲两侧,猛地用力向外撕扯!以他的臂力,便是寻常牛皮甲也能扯开裂缝,然而,这件薄如蝉翼的丝甲在他手中竟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形变都未曾出现!
柳湘莲目光一凝,并指如剑,凝聚了一丝微弱的剑气,屈指在护甲表面轻轻一叩!“叮——” 一声清脆却带着沉闷回响、如同叩击在百炼精钢之上的声音在工坊内回荡开来!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 林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看着脸色苍白却眼含笑意的妹妹,由衷赞道,“妹妹,你成功了!你真的做到了!”
宝玉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着笑容明媚的黛玉,只觉得他的林妹妹便是这世间最了不起、最耀眼的存在,心中充满了无以言表的自豪与怜爱。
这第一件成功品,虽只是护住要害的简易形制,但其展现出的非凡防御力与那种浑然天成的特质,已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它所蕴含的巨大潜力与希望!
假以时日,若能成功培育出更多天蚕,获得足够的天蚕丝,织造出更多、更完整的护甲,甚至其他形式的防护器具,用以装备精锐之士,那么在未来注定惨烈的战场上,它将能挽救多少忠勇将士的生命,又将能发挥何等不可估量的作用!
工坊内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充满希望与振奋的暖流,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每个人都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之中,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乐极生悲。就在这充满喜悦与希望的时刻,侯府外,一阵急促得如同擂响战鼓、撕裂宁静夜空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刺骨的、不祥的寒意,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疯狂地冲入了兰台侯府!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满身风尘、嘴唇干裂出血的信使,几乎是滚鞍下马,他甚至来不及等待门房的通报,便如同疯了一般,直冲向林如海的书房。后面的门房在后面急追,高喊:“站住!”
信使“砰”地一声撞开书房门,噗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一封密信!那信函以玄色绢帛包裹,封口处,烙着一个清晰的、属于西伯侯府最高等级的火漆急印,那印记的形状,如同一只哀泣的凤凰!
林如海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当他看清那信使的狼狈模样以及那特殊的印信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抓过那封仿佛重若千钧的密信,指尖颤抖着,撕开了封口。
目光急速扫过信笺上那熟悉的、属于西岐核心谋士的笔迹,短短数行字,却如同最狂暴的雷霆,接连轰击在他的脑海与心湖!
林如海的脸色,在烛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持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薄薄的信纸仿佛瞬间化作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拿捏不住!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仰起头,望着书房绘有彩绘的穹顶,发出一声呻吟:“西伯侯……姬昌大人……薨了!”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严冬最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书房的门窗,席卷了整个侯府,也精准地传入了不远处尚沉浸在喜悦中的潇湘馆工坊!
工坊内,那温暖的、充满希望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宝玉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住,手中那只刚刚为黛玉倒满、尚未递出的青玉茶盏,“啪”地一声脱手坠落,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四溅,如同他此刻骤然破碎的心绪。
黛玉脸上因成功而泛起的那一丝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方才耗神过度时更加苍白。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而一阵眩晕,踉跄着扶住身旁冰冷的织机才勉强站稳,指尖用力到泛白。
柳湘莲一直沉稳如山的身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脸色阴沉得可怕。
冯紫英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绝对的难以置信与茫然,仿佛无法理解那短短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林瑾脸上的激动与喜悦也瞬间凝固,转化为巨大的震惊与悲痛。
西伯侯姬昌!那位仁德布于四海,隐忍负重多年,于羑里演卦窥探天机,归国后励精图治、广纳贤才,被天下有识之士视为拨乱反正、未来希望之星的明主!竟在这厉兵秣马、即将挥师东进、吊民伐罪的关键前夜,溘然长逝!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九天垂落的银河,轰然砸落,带来的不仅仅是巨大的悲痛,更有一种前途未卜、仿佛瞬间失去方向的巨大茫然与恐慌!
刚刚在那件初成的天衣无缝护甲上看到的希望之光,此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重得化不开的哀戚与阴霾彻底吞噬。
工坊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无声蔓延的、冰冷刺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