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素车白马赴西岐 灵堂内外见人心(1/2)

西伯侯姬昌归天的噩耗,如同凛冬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阴云,瞬间席卷了整个兰台,也将潇湘馆内那刚刚因“天衣无缝”铠甲研制成功而带来的些许暖意与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与哀恸。

林如海在书房中独坐良久,窗外是呜咽的北风,案头是那封字字泣血的讣告。他深知,姬昌之死,绝非一位诸侯的陨落那么简单,它如同擎天巨柱的崩塌,足以引发整个天下格局的剧震。

西岐面临着生死抉择,其他诸侯将作何选择,尚是未知数,但是兰台必须做出抉择。

要知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西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雪中送炭。

兰台与西岐,早已因碧玉的婚事、共同的理念以及对朝歌暴政的不满而紧密相连,此刻,兰台必须展现出最坚定的态度。

他当即决定,派遣自己喜爱的三子林瑾为代表,星夜兼程,赶往西岐吊唁,表达兰台最深切的哀思与坚定不移的支持。

此行非同小可,不仅是为了礼仪上的致哀,更是要亲眼看一看,失去了灵魂人物与精神领袖的西岐,内部是否依旧稳固,人心是否依旧凝聚,那面象征着仁德与希望的大旗,是否还能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

林瑾得令,立刻着手收拾行装,挑选随行护卫,神情凝重,深知肩上责任重大。

黛玉得知消息,匆匆前往父亲书房,恳求随行。她眉宇间带着难以化解的忧思,声音虽轻却坚定:“父亲,女儿想去西岐。一来,姐姐碧玉初嫁以后,女儿便没有见过她。如今西岐遭此大变,女儿想去陪伴宽慰她;二来……女儿也想亲眼看看西岐如今的情形。” 她未说出口的是,那关乎天下未来的“天衣无缝”之术与西岐息息相关,她需要亲自去感受那里的气氛。

林如海看着女儿清减的面容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沉吟片刻,想到黛玉如今的心智与能力,又考虑到碧玉确需亲人安慰,最终颔首应允:“也罢,你去看看碧玉也好。只是路上一切需听从你三哥安排,绝不可任性妄为。”

宝玉、柳湘莲、冯紫英等人听闻黛玉也要去,哪里放心得下,纷纷向林如海请命同行。

宝玉更是急切:“姑父,让我也去吧!我与姬发、姬旦他们也算相识,理应前去吊唁。再说,妹妹身子弱,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柳湘莲和冯紫英也各自陈述理由,或言护卫之责,或言与西岐将领的旧谊。林如海见群情恳切,且此行多几个得力之人相互照应也确实更为稳妥,便一并准了。

于是,一行人迅速准备。宝玉只带了最得力知心的茗烟和几个稳妥的小厮;

黛玉则带了紫鹃和雪雁,并仔细检查了随身携带的药材和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柳湘莲和冯紫英也只带了贴身的、身手不凡的亲随。

众人皆换上早已备好的素服,带着兰台侯府厚重的祭礼与林如海写给姬发等人的密信,在一片肃穆低沉的气氛中,踏上了前往西岐的路程。

时值深冬,天地萧索。马蹄踏碎官道上凝结的冰霜,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地,辘辘前行。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即便坐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依旧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黛玉手上捧着手炉,脚下是脚炉,可依旧觉得冷。这冷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是从心底的冷。

每个人的心头都如同压着铅块,沉甸甸的,既有对那位宽厚长者骤然离世的无限缅怀与悲痛,更有对前途未卜、天下将乱的深深忧虑。

一路行来,所见村落大多贫瘠萧索,偶尔有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背风处,更添了几分乱世将至的凄凉。

连续数日奔波,当西岐那高大巍峨、依山而建的城郭轮廓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时,一股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戚气氛,便如同无形的浪潮般扑面而来。

渐行渐近,看得愈发清晰。城头上,所有旗帜皆降至一半,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如同一只只垂首哀鸣的巨鸟。

守城的兵士皆臂缠黑纱,身着素服,面色沉痛,眼神中除了悲伤,更有一股压抑的愤怒与坚毅。

城门处盘查往来的官吏也皆去冠缨,神色肃穆。进出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大多身着粗麻白衣,面色沉重,行色匆匆,偶有低低的啜泣声从人群中传来。

昔日西岐城那股蒸蒸日上、充满活力的蓬勃朝气,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悲痛彻底笼罩、压抑了下去,整座城池都陷入了一种庄重而沉痛的寂静之中,唯有北风卷着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负责在城门处接待各方吊唁宾客的,正是姬旦与姬黄。姬黄是碧玉的夫君,林瑾的妹夫,与兰台关系最为亲近。

姬旦则是西伯侯嫡子,地位尊崇,由他亲自接待,足见西岐对兰台使团的重视。两人皆是一身粗麻缟素,面容憔悴,眼布血丝,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如同两棵扎根于悲痛中的青松,静静等候在城门处。

见到兰台的车马仪仗缓缓行来,他们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抱拳躬身,行的竟是重礼。

“林三公子,林姑娘,宝二公子,柳二公子,冯大公子,一路风雪,辛苦了!” 姬旦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

姬黄也紧随其后行礼,目光在与林瑾和黛玉对视时,更多了一份亲人间的悲痛与依赖。

众人见状,连忙纷纷还礼,不敢受此大礼。林瑾抢步上前,扶住姬旦和姬黄,沉痛道:“姬旦兄,姬黄妹夫,万万不可多礼!还请节哀,保重身体要紧!西岐上下,如今还需你们支撑!”

姬旦和姬黄直起身,眼中皆有水光闪动,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感谢兰台高义,感谢诸位不辞辛劳,远道而来,为家父(伯父)送行!此情此谊,西岐永志不忘!请随我等入城!”

在姬旦和姬黄的引领下,车队缓缓驶入西岐城中。街道两旁,店铺大多歇业,门窗紧闭,唯有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寂寞地飘荡。偶尔有百姓驻足观望车队,脸上亦是充满悲戚之色。整个城池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哀悼之中。

行走间,姬黄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宝玉并肩而行。他轻轻拍了拍宝玉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地眨了眨他那双因悲伤而略显红肿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宝二弟,今日有个惊喜给你。你猜猜看,除了你们,还有谁也来了?”

宝玉正沉浸在周遭悲凉的气氛中,闻言一愣,茫然地看向姬黄:“谁?还有谁会来?”

姬黄朝城内驿馆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安慰意味的笑容:“是你哥哥,珠大哥!他代表荣国,昨日傍晚刚到。如今就在给你们安排的住处等着呢。”

“大哥?!我大哥来了?!” 宝玉先是一惊,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混合着酸楚涌上心头。他自离开荣国,辗转至兰台,已许久未见家人,对温文尔雅、一向疼爱他的长兄贾珠甚是思念。在此悲痛之时,能见到亲人,无疑是莫大的慰藉。同时,贾珠代表荣国前来,也暗示着父亲贾政乃至整个荣国对西伯侯逝世的重视,以及对西岐态度的微妙倾向。

姬旦和姬黄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肃静的街道,来到一处位于西伯侯府不远、颇为清净雅致的院落前。

“此处较为安静,不易被打扰,你们就和珠大哥一同住在此处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姬旦安排道,随即又对随行的管家仔细叮嘱了一番,“诸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管家,或者直接遣人来告诉我们兄弟即可!如今府中事务繁杂,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他们便带着满身疲惫与沉重,匆匆告辞离去,灵堂那边还有无数吊唁的宾客需要接待,诸多丧仪事宜亟待处理。

院内,得到通报的贾珠早已站在廊下等候。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素袍,外罩同色鹤氅,身形依旧显得有些单薄清瘦,面容清癯,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明显倦意,但气色尚可,眉宇间那份属于读书人的温文尔雅与沉稳气度未曾稍减。

“大哥!” 宝玉见到兄长,连忙抢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中带着激动。

贾珠伸手扶住宝玉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温言道:“二弟,快起来。路上风雪交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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