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熔心归途,编织文明(2/2)

众人不再犹豫,在穗的带领下,沿着相对稳定的路径,顶着依旧灼热污浊的空气,迅速撤离了这片刚刚经历之战的熔心炼狱。

当重新踏上火石部落坚实的土地,呼吸到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部落的篝火依旧跳跃着橘红色的温暖光芒,族人们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尤其是看到穗安然无恙,更是激动不已。

休整了几日,洗去满身的火山灰与疲惫。姬黄、柳湘莲、阿离等人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消化此行所得。而瓃、雁子、云娘和柏山,则开始实践他们对火石部落的承诺——将更先进的耕种与纺织技艺,带给他们。

清晨,部落中央巨大的篝火旁,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雁子显得格外兴奋,她指挥着部落里的年轻女子们,将一堆堆处理好的、颜色各异的葛麻纤维搬过来。

“姑娘,线车摆这里可以吗?”一个圆脸的年轻女子,名叫“石花”,怯生生地问雁子。她们对瓃和雁子都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嗯嗯,这里光线好!”雁子脆生生地应道,她麻利地将一架简易但结构精巧的木制纺车架好。这纺车是瓃根据记忆,结合羲和遗境所见的一些原理,用部落提供的木头和工具指导制作出来的,比她们之前用手搓捻的效率高得多。

瓃也走了过来,她今天没有穿流光溢彩的“织女袍”,而是换上了一身部落女子常见的赭红色葛布衣裳,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朴素而温婉。她拿起一团洁白的葛麻纤维,动作轻柔而娴熟地示范如何梳理纤维,如何将其缠绕在纺车的锭子上,如何用脚踩动踏板,带动锭子旋转。

“看,脚要这样均匀地用力…手要随着线的牵引,轻轻地、稳稳地…”瓃的声音温和清晰,如同溪水流淌。她的手指灵巧翻飞,洁白的纤维在她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迅速被拉长、加捻,变成一根均匀、坚韧的麻线缠绕在锭子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颈间的红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哇!”部落的女子们发出一阵惊叹,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工具和如此流畅的动作。石花和几个胆大的女子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尝试。一开始手忙脚乱,不是线断了就是捻度不均匀。雁子像个活泼的小老师,穿梭在她们中间,耐心地指点着:“哎呀,脚别踩那么快!…手要放松,别绷着!…对,就这样!石花姐姐你学得真快!”

看着原本粗糙的纤维在自己手中逐渐变成光滑的线,女子们脸上都露出了惊喜和满足的笑容。纺车的嗡鸣声开始在篝火旁有节奏地响起,仿佛一首新生的歌谣。

与此同时,在部落外围靠近溪流的肥沃土地上,另一场变革也在悄然进行。

柏山赤着脚,裤腿高高挽起,踩在松软的泥土里。他手中拿着一把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锄头——这是姬黄用带来的精铁,请部落最好的铁匠参照姜水镇的样式打造的。他身边围满了火石部落的猎手和青壮男子,穗也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

“看好了!”柏山的声音洪亮有力,他举起锄头,动作标准而充满力量感地挥下,锋利的锄刃轻松地切入泥土,翻起一大块深褐色的、带着湿气的土块。“翻地要深!把下面的生土翻上来晒晒太阳,把杂草的根都翻出来晒死!这叫‘深耕’!”他一边说,一边连续挥锄,动作流畅有力,很快就在面前开垦出一条笔直、深浅一致的沟垄。

“然后,是‘选种’!”柏山从旁边一个兽皮袋里抓出一把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谷种,“种子要好!瘪的、坏的,统统挑出来!这样的种子,长出来的苗才壮实!”他仔细地示范如何挑选良种。

云娘则蹲在一旁,面前摆放着几个陶罐,里面是不同配比的草木灰、腐殖土和水混合成的肥料。“光靠地里的力气不够,得给庄稼‘加餐’!”她温和地解释着,“这些灰啊,烂叶子沤的肥啊,就是庄稼的饭食。什么时候撒,撒多少,都有讲究…”她耐心地讲解着施肥的时机和方法。

部落的男人们看得目不转睛,他们习惯了狩猎和采集,从未想过土地还能这样精细地“伺候”。有人学着柏山的样子挥动新锄头,虽然动作笨拙,但翻出的土块却让他们惊奇不已。穗也拿起一把锄头,试着挥舞了几下,感受着那金属工具带来的力量与效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家伙!比石斧好用多了!有了这个,开多少地都行!”

时光在纺车的嗡鸣与锄头翻土的节奏中悄然流逝。火石部落正经历着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女子们围坐在瓃和雁子身边,手指越来越灵巧,纺出的麻线越来越均匀细长,甚至开始尝试用不同颜色的植物染料给麻线染色。瓃也开始指导她们如何将纺好的线用简单的木架织成更细密、更耐用的葛布。

“姑娘,您看这样织对吗?”石花捧着一小块刚刚织好的、带着简单条纹的赭红色葛布,忐忑又期待地问瓃。

瓃接过布匹,手指抚过细密的纹理,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很好,石花,你很有天分。这布的质地,比你们之前的强多了。”她拿起一根骨针和染成靛蓝色的线,“来,我教你一种新的针法,锁边会更结实好看。”

另一边,在柏山和云娘的指导下,部落边缘的荒地已经被开垦出一大片整齐的田垄,金黄的谷种被小心翼翼地播撒下去,覆盖上薄土。男人们学会了引溪水灌溉,学会了辨识田间的杂草并清除。穗更是成了最积极的“学生”和“推广者”,他用新学的知识,在靠近自己石屋的地方也开垦了一小块试验田,种上了瓃带来的几种耐寒药草种子。

这一日傍晚,霞光满天。部落的篝火旁,气氛格外热烈。石花和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子,用新织出的、染成各种颜色的葛布,为穗缝制了一件合身的新上衣!虽然针脚还有些稚嫩,布匹也不算顶顶细密,但那鲜明的赭红色,挺拔的剪裁,穿在穗魁梧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少了几分原始的粗犷,多了几分沉稳的英气。

“火师!您穿这新衣真精神!”族人们围着他,发出由衷的赞叹和欢笑。

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古铜色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他看向人群中正微笑望着他的瓃,还有忙前忙后教其他女子针法的雁子,眼中充满了感激。他走到瓃面前,右手抚胸,深深鞠躬:“瓃姑娘,雁子姑娘!还有柏山兄弟,云娘妹子!你们带来的,不只是衣服和粮食,是火石部未来的希望!是女娲娘娘和伏羲大神指引你们带来的光明!”

瓃连忙扶起他:“穗大哥言重了。这些技艺,本就是女娲娘娘和伏羲大神希望惠及众生的。能看到它们在火石部生根发芽,我们也很高兴。”

雁子在一旁笑嘻嘻地说:“是呀是呀,穗大哥穿上新衣服,更像伏羲大神的勇士啦!” 她清脆的声音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姬黄站在人群外,看着篝火映照下瓃温婉而坚定的侧脸,看着她教导族人时那份自然流露的耐心与智慧,看着她颈间红玉在火光下流转的温润光泽,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柳湘莲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老地方,晃着酒碗,碧眸扫过穿着新衣、浑身不自在的穗,又扫过人群中散发着母性光辉教导织布的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阿离凑到姬黄身边,低声道:“少主,第七枚碎片的位置…归墟海眼,那地方听着就邪门。我们何时动身?”

姬黄的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片被暮霭笼罩的群山,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吞噬一切的蔚蓝深渊。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感受着伏羲琴在背后的分量,声音低沉而坚定:“等大家休整好,等火石部的种子生根…我们,便启程前往归墟!” 夜色降临,篝火跳跃,照亮了前路未知的征途,也照亮了这片正在新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