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毒计暗藏攻心策 红颜命悬一线间(1/2)

夜色如墨,唯有城主府书房的一隅,灯火顽强地切割着这片黑暗。姬严身上还沾染着露水的寒气与潜行的尘土,他将那份沉重得几乎烫手的密信,郑重地置于姬黄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烛火跳跃,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严峻。

“黄弟,”姬严的声音因急促而略显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石子,“王家……确与烈敖余孽勾结!铁证在此!那日构陷于我的女子,其家小早已被王家秘密控制,作为要挟。几条隐秘的资金流向,几经周转,最终都指向了王家掌控的地下钱庄,分毫不错!更紧要的是,我布下的暗哨回报,近日深夜,虽然没有形迹可疑、气息阴寒之辈出入府门,但是却经常有一只三足的乌鸦飞到王夫人的房里,它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与落鹰峡伏击中那些魔物,如出一辙!”

他目光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鹰隼,紧紧盯着姬黄,等待着对方的震惊与决断。

然而,出乎姬严意料,姬黄看着那封承载着阴谋与背叛的密信,脸上并未浮现太多讶异,反而是一种沉痛的了然,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大哥,辛苦了。”姬黄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此事……我亦有所察觉,并非全无防备。”

姬严闻言,不由得一怔。

姬黄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分割、吞噬一切的浓重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杀意:“自父亲‘病愈’重掌权柄以来,王夫人与其党羽看似收敛锋芒,蛰伏不动,实则暗中的小动作从未停止。城防系统之内,近月来几次看似寻常的人员微调,虽未触及核心要害,但细心核查便可发现,那些被调入关键副职之人,或多或少,或亲或疏,都与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门生故旧,或是利益关联。我早已命绝对可靠之人,暗中留意王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其名下产业异常的资金流动,以及是否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往来。”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只是,他们行事极为狡诈谨慎,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始终未能让我们抓到足以一击致命的切实把柄。大哥你此番冒险查获的资金链条,正是拼图上最关键的一环!有此实证,他们的狼子野心,便再难遮掩!”

他的目光与姬严在空中交汇,兄弟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家族内部的倾轧,此刻已骤然升级为引狼入室、关乎整个姬姓部落生死存亡的战争!他们必须,也只能联手对敌。

“如今你在明处被停职,看似受挫,实则正好便于你在暗中行事,不易引人注目。”姬黄走回案前,眼神已恢复惯有的冷静与锐利,如同打磨过的玄铁,“他们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魔头余孽勾结,所图必然不小。我们眼下需沉住气,切不可打草惊蛇。要放长线,钓大鱼!务必将他们与魔孽勾结的网络、人员、据点,尽可能多地挖出来,然后……”他五指缓缓收拢,紧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姬严重重颔首,胸腔中激荡着共鸣:“我明白。府内,我会加派人手,严密监视王夫人及其心腹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通过暗线联络。”

就在姬严与姬黄兄弟于暗夜中悄然织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时,王府那最深幽、最奢华的院落内,一场直指人心最脆弱处的攻心之战,已然在觥筹交错的假象下,无声地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王夫人慵懒地斜倚在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身旁侍女刚奉上的、釉色温润的茶盏边缘。那双保养得宜、眼角细微皱纹也被脂粉巧妙掩盖的凤眸之中,看似笑吟吟的瞳孔深处,闪烁着洞悉人性幽暗的精明与彻骨的冷酷。姬严被暂时停职,虽未如预期般彻底扳倒,但也算成功地将这根最碍事的钉子暂时拔除,去了她一块心病。然而,姬黄的地位依旧稳如磐石,更兼有姬严在暗中如同影子般辅助,还有那个几次三番坏她好事、聪慧得令人嫉恨的黛瓃,总是在关键时刻献上计策……

“黛瓃……”王夫人红唇微启,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与杀机。她那双善于察言观色、洞悉隐私的眼睛,早已敏锐地捕捉到,姬严在看向黛瓃时,那深藏于沉稳目光之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复杂情愫。那绝非简单的兄长对弟妹的关照,那里面压抑着的,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是求而不得的痛楚,是沉默的守护。而姬黄对黛瓃,更是毫无保留,情根深种,视若珍宝。

“若这黛瓃……突然香消玉殒了呢?”王夫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勾勒出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妙的场景,“姬黄必定心神大乱,痛彻心扉,方寸尽失!而姬严……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在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之下,还能保持住那份可笑的冷静与克制吗?只怕也会失控疯狂!两个最棘手的对手同时陷入崩溃,这局面……岂不是天赐良机?任我拿捏!”

她早已通过那条隐秘的渠道,与烈敖麾下残存的、最为诡计多端的三大魔将之一——三足魔鸦,取得了联系。上次落鹰峡那般周密的伏击,正是这三足魔鸦在暗中穿针引线,联络了有扈氏的人马。如今烈敖虽已伏诛,但其麾下以沙狼、沙蝎、三足魔鸦为首的残余势力复仇之心不死,誓要杀死姬黄与获得了蚕神真传的黛瓃,为主报仇,并觊觎那可能存在的蚕神遗宝与天衣无缝计划。

三足魔鸦此獠,最擅长的便是利用人心的弱点,玩弄阴谋于股掌之间。它提供给王夫人的,是一种名为 “相思断肠红” 的奇毒。此毒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反而发作极其缓慢,无色无味,混入饮食茶水之中,极难察觉。中毒之初,只会觉得精神倦怠,恹恹思睡,如同感染了寻常风寒;继而便会陷入长时间的昏睡,于梦境之中经历种种缠绵悱恻、求之不得的相思幻境,看似美好,实则于无声无息间耗人心力,蚀人肺腑,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缓缓揉碎,最终在极致的“相思”之苦与脏器衰竭中,悄无声息地玉殒香消。最恶毒之处在于,此毒症状与忧思过度、心脉郁结之症极其相似,若非深知此毒特性且医术通神之辈,寻常医师根本无从分辨,只会当作心病处理。

王夫人要的,正是黛瓃这般“郁郁而终”、“相思成疾”的效果。既能兵不血刃地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又能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的嫌疑,更能同时给予姬黄与姬严情感上与理智上的双重毁灭性打击!一石三鸟,何其划算!

然而,如何将这致命的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黛瓃口中?王夫人深知自己绝不能亲自出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直接动作,都可能留下蛛丝马迹,成为日后被清算的铁证。她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秃鹫,再次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最好利用、也最易操控的棋子——那个整日以泪洗面、婚姻不幸、对黛瓃充满了扭曲嫉妒与刻骨怨恨的新儿媳,贾岫烟。

这日,王夫人又以“关心儿媳,排解忧闷”为名,将形容憔悴、眼肿如桃的岫烟唤至自己那间布置得奢华无比、温暖异常,香气喷喷的内室。

内室只留下她们二人。她亲热地拉过岫烟那双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将她按在自己身旁铺着软缎的凳子上,动作轻柔,语气充满了近乎溢出的怜惜。

“瞧瞧这小脸,才几日不见,又清减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王夫人用温热的、熏了淡香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岫烟眼角不断涌出的、冰冷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母亲,是不是……严儿他又给你气受了?”

岫烟本就满腹委屈无处倾诉,被她这看似真诚的“慈爱”一举击中,心中防线瞬间崩溃,泪水决堤般涌出,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唉,我苦命的孩子……”王夫人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婉转千回,充满了同情与无奈。她伸出手,将岫烟轻轻揽入自己怀中,如同最可靠的长辈给予无助晚辈庇护,“这男人的心啊,一旦偏了,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便是用九头牛的力气,也难以拉回来了。尤其是……被那等惯会惺惺作态、表面清高实则最善笼络人心的狐媚子迷住了心窍,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执迷不悟!”

“女人啊,除了服从、忍耐还能怎么样呢!儿啊,听娘的话,忍耐吧!等他年纪大了就好了!”她的话像是开解,却更像是淬了剧毒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岫烟心脏最柔软、最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岫烟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她倏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充满了被彻底说穿心事的巨大痛苦、不甘,以及一种被点燃的、阴暗的愤怒。

王夫人见火候已到,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推心置腹,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母亲我那日便提醒过你,要留心,要早做打算……如今看来,严儿的心思,怕是早已不在你身上,便是用上十头牛的力气,也拉不回头了。你瞧瞧,他如今被停职在家,心情郁结,正是需要妻子温柔慰藉之时,他可曾对你有过半句温言软语?可有片刻耐心陪伴?反倒是母亲我听说,他前几日深夜,还不知避讳地偷偷出去……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是去见了谁,商议了什么‘要紧事’。”她刻意将“要紧事”三个字咬得暧昧不清,留给岫烟无限肮脏的想象空间。

岫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夜姬严冰冷如铁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推搡,以及决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口如同被再次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对黛瓃的怨恨,疯狂地滋长、缠绕,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在她那被嫉妒和委屈彻底扭曲的认知里,一切的根源,一切的痛苦,都是黛瓃造成的!是那个看似清高的女人,用狐媚手段迷惑了姬严,才让她堂堂正妻,落得如此凄凉境地!

王夫人冷眼旁观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这颗棋子的心,已经被妒火彻底烧得失去了方向。忽然,一只肥硕的老鼠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吱”地一声,顺着墙根飞快地溜过,眨眼间便越过门槛,消失在外间的黑暗里。

“啊——!”王夫人吓得花容失色,猛地从榻上跳起,尖声叫嚷起来,方才那副雍容华贵的仪态荡然无存,“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让你们在这些角落里都下了药吗?!怎么还有这等肮脏东西?!吓死我了!”

一名贴身侍女连忙躬身进来,战战兢兢地回禀:“夫人息怒!上次……上次买的药粉已经用完了,新的……新的还没来得及……”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王夫人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没好气地斥道,“还不快去找袭花丫头拿!她管着库房,定然还有存货!快去!”

“是,夫人!”侍女慌忙应声退下。

王夫人这才缓过气来,重新坐回榻上,理了理略有凌乱的衣襟,脸上惊惧之色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厌恶与狠厉的神情,她对着岫烟,仿佛闲话家常般说道:“这些该死的东西,真是防不胜防。对付这些偷偷摸摸、专会坏人事的耗子,就得下狠药!让它们吃了之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冰冷刺骨。

岫烟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态和这番指桑骂槐的话弄得有些发懵,但下意识地点点头,顺着话头怯生生地道:“母亲说的是……我……我房里近来似乎也有些耗子动静,吵得人不安宁……您……您若能匀我一些药,便是最好不过了……”

王夫人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幽光,脸上却瞬间堆起慈和无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哎哟,你这孩子,跟母亲还客气什么!不过是一些耗子药罢了,值当什么。” 她扬声对着外面唤道:“袭花!袭花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眉眼伶俐的大丫鬟应声而入,正是王夫人的心腹之一,名唤袭花。“夫人有何吩咐?”

“去,取一瓶上好的驱虫药给岫烟少夫人。少夫人房里有耗子,需要用药。” 王夫人语气平淡地吩咐道,特意在“驱虫药和耗子”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袭花心领神会,恭敬应道:“是,夫人。” 她转身出去,片刻后便捧着一个看似寻常的雕花木盒回来,轻轻放在岫烟身旁的小几上。打开盒子,里面衬着锦缎,安稳地躺着一个约莫寸许高、瓶身细腻的白瓷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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