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楼船焚江(1/2)

芦花荡的夜空,被火焰染成了诡谲的暗红色。风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流,而是化作了咆哮的火龙,挟裹着炽热、浓烟、木料爆裂的噼啪声、帆索崩断的脆响,以及淹没一切的、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哭号,在整个江湾内横冲直撞。

杜韬的中军楼船,高达三层,矗立于湾内最深、理论上最安全的水域。此刻,这艘曾经象征鄂岳水师权威与力量的巨舰,却成了一座漂浮的烈焰囚笼,一个在炼狱中心挣扎的庞大祭品。

最初的几枚“火鸦”鬼使神差地穿过混乱的阻拦,带着北风赋予的致命速度,撞进了楼船最高层的舵楼和主帆!浸透油脂的茅草与火药瞬间爆燃,坚固的硬木与厚重的帆布成了最好的燃料,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之舌,疯狂舔舐、蔓延。

“快!砍断主桅!提水灭火!”杜韬的亲兵队正嘶吼着,脸上被热浪炙烤得油光发亮,更映出眼底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水手们试图执行命令,但断裂燃烧的帆索如同垂死的火蛇般抽打下来,点燃了更多地方;从上层甲板滴落的、燃烧的沥青和融化的桐油,更让救火变得近乎自杀。一桶桶从江中提上来的水泼在烈焰上,只激起大团大团的蒸汽和更猛烈的爆燃,杯水车薪。

杜韬被几名亲信死死护着,退往相对开阔的中层前甲板。他华丽的明光铠映照着周围跳动的火光,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凌乱披散,脸上混杂着烟灰、汗水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惊骇。他纵横长江二十载,经历过风浪,剿灭过水匪,却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如此恐怖的景象——不是两军接舷的搏杀,不是箭矢如雨的覆盖,而是整个天地、整个水域仿佛都变成了敌人,化作了无边无际、无法扑灭的毁灭之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舰队在火焰中哀嚎。艨艟斗舰互相碰撞、挤压,试图逃离火海,却往往将火焰传播得更广;较小的走舸、游艇更是彻底沦为火把,上面的士卒如下饺子般跳入江中,旋即被燃烧的碎片和挣扎的同伴拖入水底。岸上的营寨早已沦为一片火海,试图逃往岸上的士卒又被岸上蔓延的火焰和浓烟逼回江边,进退维谷。

“完了……全完了……”杜韬身边一名老校尉瘫坐在甲板上,望着四周地狱般的景象,喃喃自语,眼中一片死灰。

“都督!快换乘小船!此处不可久留!”亲兵队正急得眼睛赤红,拉扯着杜韬的臂甲。几艘尚未被大火波及的小艇正拼命靠拢过来。

杜韬猛地甩开亲兵的手,赤红的眼睛瞪着江湾入口的方向。透过浓烟与火光,他依稀能看到那里有更整齐、更迅捷的船影在穿梭,森然的战旗在火光中隐现。“靖海……黄……”他牙关紧咬,几乎渗出血来。是那支被他视为疥癣之疾的岭南水寇!他们竟敢!竟能用出如此酷烈诡诈的手段!

一种混合着滔天怒火、刻骨耻辱和最终醒悟的绝望,攫住了他。他不是败在两军堂堂正正的对决,而是败在了这前所未见的“妖火”之下,败在了对手对天时、地利、乃至“水火”这种自然力量的精准而残忍的运用之下。这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战,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一场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般的毁灭。

“噗通!噗通!”接连几声巨响,不远处的江面炸开巨大的水花,火焰随之冲天而起——那是几艘满载火药的“火龙出水”在逼近楼船时被拦截或自行引爆,虽未直接命中,但激起的水浪和飞溅的火焰,进一步加剧了楼船周围的混乱和恐慌。

楼船自身的情况也在急剧恶化。主桅终于支撑不住,带着熊熊烈焰和半面燃烧的巨帆,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缓缓向着中层甲板倾塌下来!“闪开!”惊呼声中,甲板上的人群惊恐四散。沉重的桅杆砸在甲板上,木屑纷飞,火焰四溅,又引燃了更多地方,也将通往底舱和尾部的通道部分堵塞。

热浪几乎令人窒息,浓烟呛得人涕泪横流。杜韬剧烈地咳嗽着,视野开始模糊。他知道,这艘船,他半生心血的象征,已注定要与他一同葬身于此了。

“杜韬老贼!纳命来!”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穿透嘈杂,从侧舷方向传来!只见一条快船不知何时竟冒险穿过火海,靠上了楼船!船头立着一人,正是赵石!他浑身湿透(显然泅渡了一段),脸上带着烟火之色,唯独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骇人,手中一柄厚背砍刀,滴着水,也映着血与火的光。

赵石竟是亲自率少量敢死之士,趁乱攀上了这艘燃烧的巨舰!

“保护都督!”亲兵们红了眼,挺起刀矛迎上。甲板上顿时爆发惨烈的短兵相接。赵石悍勇无匹,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硬生生在亲兵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杜韬!

杜韬反而平静下来。他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火光,也映出他灰败而决绝的脸。“逆贼!安敢猖狂!”他厉喝一声,竟不退反进,迎向赵石!身为武将的尊严与末路的悲怆,让他选择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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