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金陵震动(2/2)
高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贼军远来,连战疲惫,虽胜而骄。其水师虽利,然舰队主力必在采石,东下之师,未必周全。我意,亲率润州、金陵可用之水陆兵马,出城迎战!不求全歼,但求挫其前锋,滞其兵锋,示朝廷与江淮以坚守之决心!同时,飞檄江北,调集精锐,星夜渡江来援!另,遣使携重金,密往贼军中说……或有可为。”
他最后的“或有可为”四字,说得极轻,但在场心腹却都心中一凛。明公这是……战、守、和(或离间),三策并举了。既要打给朝廷看,又要保存实力,还要暗中寻找转圜甚至“招抚”的可能。这其中的分寸与凶险,难以言表。
“可是明公,贼军火器……”
“火器虽利,终是死物。”高骈打断部下的忧虑,“江上作战,仍在风、水、人、船!我高骈一生征战,岂能被区区‘妖火’吓倒?速去准备!三日后,大军登船,西进迎敌!
金陵城内:暗流涌动的恐慌
与润州行辕内压抑的决策气氛相比,金陵城内,恐慌已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渲染开来,变得具体而微。
往日繁华喧嚣的街市,虽然依旧开门营业,但人流明显稀疏,叫卖声有气无力。粮店、盐铺前,排起了长龙,价格一日三涨,仍被抢购一空。绸缎庄、珠宝行则门可罗雀,富户巨室纷纷将细软装箱,车辆马匹频繁出入后门,通往浙东、宣歙方向的官道上,携带家眷行李的车队明显增多。
茶楼酒肆中,交头接耳,人人面带忧色。
听说了吗?采石矶李将军的人头,被贼将挑在竿子上,沿江示众!”
“何止!贼军有一种‘掌心雷’,扔出来地动山摇,采石的城墙就是被那玩意炸塌的!”
“我还听说,贼首黄巢在岭南,把贪官污吏的家产全分了,田也分了!咱们城里那些……”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各种真假难辨、骇人听闻的消息在坊间飞速流传,不断加剧着不安。更有一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在墙角巷尾,悄悄传递着更“大逆不道”的消息:“王师说了,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开了城门迎王师,家家都能分田地”……这些流言,如同毒草,在绝望与贪婪的土壤中悄然滋生。
官府虽然加强了巡逻,贴出了安民告示,声称高骈相公已率大军前来,必保金陵无恙。但告示前围观的人群,眼神中多是怀疑与麻木。守城的团练兵丁,士气低落,窃窃私语,担忧着一旦城破,自己的命运。一些胥吏差役,也开始暗中与城外某些势力(可能是北伐军的细作,也可能是地方豪强武装)勾连,为自己留后路。
金陵这座六朝金粉之地,帝国东南的财富与文华中心,此刻仿佛一艘在暴风雨前夕剧烈摇晃的巨舰,表面上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秩序,内里却已是暗流汹涌,人心离散。高骈的战船即将出港西进,林风的北伐军也在芜湖整军,向下游迫近。两股决定江南命运的力量,即将在这片古老而富庶的土地上,轰然对撞。
震动,已从长安的庙堂,蔓延至金陵的市井。接下来,将是血与火的真正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