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金陵震动(1/2)

采石矶的烽火与烟柱,如同投向帝国东南心脏的一枚烧红的烙铁,其灼痛与惊骇,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驿道、江船乃至口耳相传的流言,狠狠烙在了金陵城(亦称昇州,今南京)的每一块墙砖、每一扇朱门、乃至每一个人的心头。

长安:迟来的恐慌与混乱的朝议

当采石矶失守、李系兵败身死的急报,以近乎亡命的速度,层层传递,最终送达长安大明宫时,距离那场激战已过去了整整十日。然而,这并未减轻它对已然千疮百孔的唐廷中枢造成的冲击。

含元殿上,一贯沉溺于宴游、似乎对天下糜烂视而不见的年轻皇帝(唐僖宗李儇,此时可能仍未成年或刚成年,权宦田令孜等掌权)罕见地被从击鞠场上紧急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与茫然。而殿下,朝臣们的争吵几乎掀翻殿顶。

宰相郑从谠(或此时其他在位宰相)须发皆张,厉声斥责淮南节度使高骈“拥兵自重,坐视贼势坐大”,又痛骂已死的杜韬“丧师辱国”,更指摘朝廷先前对岭南“疥癣之疾”的轻视。他要求立刻严旨切责高骈,命其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采石,固守金陵,并速调中原诸道兵马南下驰援。

然而,立刻有大臣(可能出自与高骈有旧的派系,或单纯务实)反驳:中原自王仙芝、黄巢余部(此时指王仙芝等)纵横,各镇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南调?江淮各州,如今风声鹤唳,自保尚且艰难,如何能抽出兵马?高骈虽总督江防,然其本部精锐多在北面防备沙陀、党项,仓促间能调往江南的兵力有限,且新败之余,士气可用否?

更有掌管财政的度支使(或相关官员)哭丧着脸奏报:去岁关中大旱,今春河东兵乱,国库早已空空如也。若要大规模征调兵马、重建江防,钱粮从何而出?难道又要加征“剿贼捐”、“防江税”?只怕贼未至,民变先起!

宦官权臣(如田令孜)则更关心皇帝的安全和自己的权位,对遥远的江淮战事兴趣缺缺,只催促尽快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莫要惊扰了圣驾。

朝议从清晨吵到日暮,除了互相指责、推诿责任和空洞的“严令死守”、“催促进剿”之外,拿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策略。最终,只有几道充满焦虑、愤怒却苍白无力的诏书被草拟发出:严斥高骈,令其“戴罪图功”,务必确保金陵及漕运安全;要求荆南、江西、浙东等邻近道州“速发援兵”;号召天下忠义“共赴国难”。然而,诏书如何执行?钱粮何来?援兵在哪?无人能答。

长安的震动,更多是一种迟到的、上层建筑的恐慌,一种意识到大厦将倾却无力回天的绝望。真正被推到悬崖边的,是金陵,是高骈。

润州(镇江)行辕:高骈的困局与抉择

长江下游南岸的润州(今镇江),与金陵隔江相望,本是控扼运河入江口的重镇。高骈奉“总揽江防”之命移驻此地,本意是以此为支点,北护扬州、漕河,南屏金陵,西扼长江。然而,他甫一抵达,接到的不是兵精粮足、防务完善的局面,而是杜韬败亡、采石告急的噩耗,旋即,便是采石矶失守、下游防线崩溃的惊天霹雳。

行辕之内,气氛压抑如铅。高骈一身紫袍常服,未着甲胄,负手立于巨大的江防图前,久久不语。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昔年在西陲、在蜀中、在荆南的赫赫战功,赋予了他沉稳的气度,但此刻眉宇间也掩不住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明公,”麾下首席幕僚,一位姓顾的谋士(虚构)低声进言,“采石既失,贼军顺流而下,芜湖、当涂不战而降,兵锋直指金陵。金陵城虽坚,然守军多为团练、市井之徒,人心惶惶。且城中富户巨贾云集,贼军‘均平’之号,恐已传入,内应之患,不可不防。”

另一名武将愤然道:“李系无能!朝廷催促我部速战,然我淮南精兵多在江北,水师新创未成,采石工事又被贼人焚毁……仓促之间,如何与挟大胜之威、火器犀利之贼军决战于江上?不如固守润州、金陵,凭坚城深池,耗其锐气,待其粮尽自退!”

“固守?”高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贼军新破采石,气势正盛。若我军龟缩不出,任其兵临金陵城下,则江淮震动,漕运断绝,朝廷怪罪下来,你我谁能担待?更可虑者,贼军若围金陵而不急攻,分兵四出,攻略州县,则江南膏腴之地,恐非朝廷所有矣。”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按在金陵的位置上:“金陵必须保!不仅为东南财赋,更为天下人心!若金陵有失,则天下人皆谓朝廷无力保全东南,四方藩镇,谁还肯为朝廷卖命?流民贼寇,谁还不起异心?”

“那明公之意是……”众将僚属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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