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不取扬州(1/2)
黄巢的三条铁令,如同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刚刚平静些许的金陵城上空。行辕的简朴作风迅速向下传导,各级将佐的饮食用度被严格规制,任何超出配给的享受都会引来肃政司冰冷的调查目光。街头巷尾,一队队由教导队士官和老卒组成的宣讲队,敲着锣,用带着各地方言的口音,反复宣读着《安民告示》和《新政纲要》,重点便是“清丈田亩,分田到户”与“兴修水利,开办义学”。府库封存的财富纹丝未动,第一批用于抚恤城中贫民、修缮破损民居的米粮和银钱,却通过新搭建的、由部分降吏和城中寒士临时充任胥吏的“街坊公所”,有序发放下去。
变化是缓慢而真实的。一些最底层的贩夫走卒、孤儿寡母,在领到实实在在的米粮和几百文“安家钱”时,眼中的麻木开始松动,甚至有人当街叩头,涕泪横流。更多的市民则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观望,尤其那些家中薄有田产或小本经营的户主,既害怕“均平”之刀落到自己头上,又隐隐期盼着新政真能遏制那些平日骑在他们头上的豪强大户。
真正的波澜,在黄巢下令开始“试点清丈”后,开始涌动。选定的试点是金陵城东郊几个土地兼并最为严重、佃户最多的庄子。当杜谦派出的清丈队(由算术好的文吏、教导队士官及少量护卫士卒组成)带着绳索、尺规和厚厚的册簿进驻时,遇到的并非预期中的公然反抗,而是更加复杂的软性抵抗。
庄头、管事们点头哈腰,酒肉招待,话语间却满是推诿拖延:“田契有些年头了,需得慢慢查找……”“东家去了江北访友,还未归来……”“这几块地的边界,向来有些糊涂账,容小的们再厘清厘清……”更有甚者,暗中鼓动一些不明就里的佃户,散布流言:“清丈就是加税的先兆!”“分了田,来年官府的租子收得更狠!”“别信那些外乡人,他们捞够就走了!”
阻力比预想的更隐蔽,也更顽固。这还仅仅是开始,尚未触及那些盘踞城中数百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的真正世家大族的核心利益。黄巢对此并不意外,他需要的是借此摸清这些地头蛇的反应模式和底线,同时也让林风、周琮等军中高层,真切感受到“治天下”与“打天下”的天壤之别。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当口,来自江北的紧急军情与林风、周琮按捺已久的东进建议,几乎同时摆到了黄巢案头。
军情是高骈的动向。探子回报,高骈主力已退至楚州(淮安)一线,正在加固城防,征集粮草,并无立刻南返争夺金陵的迹象。但其派出的游骑频繁出没于长江北岸,袭击北伐军的小股侦察部队和新附的江北坞堡,显然意在骚扰,并试探北伐军的反应和江北防御的虚实。
与此同时,林风与周琮联名呈上一份详尽的《东进取扬策》。两人认为,高骈新败北退,江淮震动,扬州作为帝国东南财富的终极汇聚点、漕运枢纽,此刻必然空虚且人心惶惶。金陵已下,根基稍稳,正应挟此新胜之威,以靖海营水师为主力,辅以两万陆师精锐,水陆并进,顺流东下,直取扬州!一旦拿下扬州,则江淮财赋之地尽入囊中,高骈将失去最重要的后勤基地,被困于淮北一隅。届时,无论是以扬州、金陵为基业,割据东南,徐图天下,还是积聚足够力量后再行北伐,都将从容得多。
这份建议书写得极具说服力,列举了扬州的重要性、守备的可能虚弱、以及攻克后的巨大收益,几乎代表了此刻北伐军内大多数将领的心声——毕竟,看着唾手可得的、传说中富甲天下的扬州而不能取,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行辕议事厅内,气氛凝重。黄巢坐在上首,林风、周琮、赵石、杜谦等核心文武分列两旁。墙上巨大的舆图,扬州的位置被特意用朱笔圈出,异常醒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