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粮道(2/2)
另辟蹊径?走哪条?漕运已被高骈威胁,陆路转运损耗更大,且同样面临袭扰。
“调整进军方略,以就粮道”——杜谦委婉的建议在黄巢脑中回响。这几乎意味着放缓甚至暂停北进攻势,先回头清理巩固后方,打通粮道。但这可能吗?箭已离弦,气势正盛,此时若停下脚步,不仅会挫伤全军士气,更会给唐廷喘息之机,让高骈、刘巨容之辈看清北伐军的软肋,届时四面压力可能接踵而至。
似乎陷入了死局。前线要粮,后方告急。扩张的雄心与现实的桎梏,在此刻激烈碰撞。
黄巢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划动,从汝州,到颍昌,到洛阳……又沿着粮道缓缓退回,最终停在了汉水中游的几个重要节点:襄阳、樊城、以及更南边的江陵。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传令!”黄巢猛地抬头,眼中疲惫尽去,重新燃起那种惯有的、破釜沉舟般的锐利光芒,“第一,以我的名义,行文周琮:命其抽调靖海营部分快速战船及两千精锐水陆士卒,组成‘粮道清剿支队’,由他副将统率,专责扫荡汉水及沿岸百里内匪患、溃兵,凡有袭扰粮道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授予其临机决断之权,可调用沿途州县乡勇配合,亦可就地处决通敌、渎职之官吏豪强!”
“第二,飞马传令杜谦及金陵留守:即刻启用‘平准仓’制度!以金陵、江陵、襄阳等地为中心,设立官营粮市,按合理价格收购民间余粮,同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所需本银,从府库拨付,必要时,可向配合之豪商发行‘北伐粮债’,许以战后盐铁专卖优先权或减税优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筹集大批粮秣,弥补转运损耗!”
“第三,以大将军府令,通告所有新附州县:即日起,推行‘粮道保甲连坐法’!凡粮道所经村镇,皆编列保甲,分段负责境内道路、桥梁、码头安全与民夫征发。一段出事,保甲长连坐;有立功护粮者,重赏!有举报破坏者,授田免赋!将粮道安危,与沿途百姓切身利害捆绑!”
“第四,”黄巢的手指重重戳在襄阳的位置,“令西进船队加速,目标——襄阳!我要亲至汉水中枢,坐镇督粮!同时,传令林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汝州之战,必须胜,且必须快胜!攻克之后,不必等待后方粮草完全充裕。可效仿‘因粮于敌’之古法,但需变通:对顽抗之豪强坞堡、依附唐廷之死硬势力,破之后,籍没其储粮资财,大部充军,小部分散当地贫民!并明告中原百姓:我军粮秣,取自贪官豪强,用于吊民伐罪!同时,令赵石游骑扩大活动范围,不仅要侦察敌情,更要像梳子一样,扫清大军侧后方潜在威胁,尤其是可能袭扰我延伸粮道的小股敌军!”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箭般射出,既有军事上的强硬清剿,也有经济上的手段调控,更有政治上的连坐捆绑与舆论引导。黄巢没有选择放缓攻势,也没有盲目地孤注一掷于前线强攻,而是试图以雷霆手段整顿后方,同时赋予前线更大的战术灵活性和“就地取材”的权限(尽管是有限且目标明确的),并将自己置身于粮道枢纽,以示决心。
这是一套组合拳,一套在巨大压力下,试图同时稳住后方、疏通命脉、并激励前线锐意进取的险棋。效果如何,犹未可知。但至少,北伐军这台庞大的机器,在粮道危机的重压下,没有停滞或散架,而是发出了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尖锐的轰鸣,试图碾碎一切障碍,继续向着既定的目标——洛阳,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黄巢走出舱室,来到船头。汉水两岸的景色在暮色中显得苍茫。风更凉了,带着深秋的肃杀。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从现在才真正开始。不仅要与看得见的敌人厮杀,更要与这无形的、却无处不在的“粮道”搏命。北伐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而统帅的价值,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与两难中,劈开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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