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东都的顽抗(1/2)

颍昌的陷落,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体面”。

林风的中路军挟汝州大胜之威,几乎是擦着秋日最后的余晖,兵临颍昌城下。颍昌城头的守军,远望见北伐军阵中那面猎猎作响的“林”字大纛,以及阵后若隐若现、被油布遮盖着的奇形器械轮廓(炮车与火器),汝州血战的惨烈传闻与张归厚人头的“榜样”作用,瞬间压垮了许多人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意志。

守将姓崔,出身荥阳郑氏旁支,标准的世家子弟。他收到的朝廷严旨是“死守待援”,与汝州互为犄角,将北伐军阻于洛阳门户之外。然而,当林风的前锋尚未完全展开,他派往汝州方向的探马便带回城破将亡的确切消息;同时,城内以几家本地豪族为首的士绅代表,已数次委婉(或不那么委婉)地向他陈说“阖城生灵”、“宗族延续”之重。

攻城战在第三天清晨正式开始,但更像是走个过场。北伐军的炮石和火罐只进行了两轮威慑性轰击,砸塌了城楼一角,点燃了几处窝铺。崔将军在亲兵护卫下登城督战,脸色苍白如纸,听着身边将领关于“火器犀利”、“援军无望”、“城内不稳”的低声议论,看着城外北伐军森严有序、杀机毕露的阵势,再想到家族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北伐军对顽抗者的清算手段已传遍中原),最后一丝尽忠的念头终于消散。

午时未到,颍昌南门洞开。崔将军自缚双臂,率城内主要官员及耆老代表,徒步出城请降。他交出的不仅是印信钥匙,还有一份颍昌守军名册、府库清单,以及——一份他暗中记录的、关于洛阳留守官员近期动向及洛阳城防薄弱环节的密报。条件只有一个:保全其本人及主要属官性命,对其家族不予追究。

林风接受了投降,依诺行事。北伐军兵不血刃进入颍昌,立刻开仓放粮,张榜安民,并派出小队,由崔将军提供的向导引路,迅速接管周边关隘、粮仓、武库。颍昌的财富远逊金陵,但作为洛阳南面的重要支撑点,其存粮军械对北伐军而言,依然是及时而宝贵的补充。

至此,洛阳以南,汝州、颍昌两大屏障尽失。北伐军的前锋斥候,已经能够望见洛阳南郊的村落炊烟,甚至隐约听到伊河洛水交汇的涛声。那座“山河拱戴,形势甲于天下”的东都,终于褪去所有外围的迷雾与屏障,赤裸而惶恐地暴露在北伐军滚滚向前的兵锋之下。

消息传回襄阳,黄巢的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欣喜之色。颍昌的轻易归降,固然是好事,节省了兵力与时间,但也让他更加警惕——洛阳,绝不会如此轻易低头。作为帝国东都,李唐统治的象征之一,这里汇聚了最顽固的旧势力,囤积着最精锐的(至少在理论上)禁军残余,更是天下世家大族、旧朝官僚的精神堡垒之一。它或许已经虚弱,但绝不会不战而降。

果然,来自洛阳方向的细作和前沿侦察,传回的情报迅速印证了黄巢的判断。东都的“顽抗”,以一种极其复杂而有序的方式铺陈开来,显示出其作为帝国核心最后的组织能力与挣扎意志。

首先是军事上的龟缩与加固。

洛阳留守、东都畿都防御使张自勉(历史人物,晚唐将领)显然吸取了汝州血战和颍昌速降的教训。他并未分兵前出,试图在野外与北伐军决战,而是毫不犹豫地采取了最保守也最坚固的策略:收拢所有兵力,全力固守洛阳坚城。

来自汝州、颍昌的溃兵被收容整编,与洛阳原有的神策军残部、城防军、以及紧急征发的城中丁壮混编,分派到洛阳外城(洛河南岸)、皇城(洛河北岸)、宫城(紫微城)三层防线上。城墙被加高加固,壕沟被挖深拓宽,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等守城物资被大量征集、堆放于城头。更令北伐军侦察兵惊异的是,城墙上出现了不少新架设的、形制各异的抛石机和床弩,其中一些明显是针对火器攻击进行了特别加固(如加装湿泥毡毯、设置防箭棚)。显然,北伐军火器的威力,已引起守军的高度重视,并试图寻找应对之法。

张自勉甚至下令,焚烧了洛阳城外相当距离内的所有民居、树林,将百姓强行驱赶入城或令其四散逃亡,实施了比汝州更彻底的“坚壁清野”,试图让北伐军无法获得任何遮蔽和补给,并增加攻城的难度。

其次是政治上的高压与动员。

洛阳城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张自勉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为由,宣布全城戒严,实行宵禁。任何传播“谣言”、动摇军心、私下串联议降者,一经发现,立斩不赦,家族连坐。留守的朝廷官员、皇室宗亲、世家大族被强制要求捐献钱粮、奴仆以助军资,府邸被征用为兵营或物资仓库。城中所有的工匠被集中起来,日夜赶制箭矢、修补器械。甚至太学、国子监的学生也被组织起来,编成“助防队”,负责巡逻、搬运、救护等辅助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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