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克洛阳(1/2)
腊月的寒风在伊洛平原上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洛阳城外北伐军连绵的营垒上,也扑打在洛阳城头那些面色青紫、眼神呆滞的守军脸上。围城已近两月,时间如同最冷酷的锉刀,一点点磨去了这座雄城内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与侥幸。
黄巢抵达洛阳前线的那日,雪后初霁,阳光惨淡。他没有进入林风的中军大帐,而是直接登上了距离洛阳南城墙最近的一处高垒望楼。凛风如刀,吹得他身后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花白的鬓发在风中凌乱。他扶着冰凉的木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那座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的巨城。
城墙依旧巍峨,但许多垛口已经破损,修补的痕迹粗糙而仓促。城头上旗帜虽然还在,却显得有气无力。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根下,北伐军挖掘的、如同蛛网般延伸的壕沟与交通壕,最近处距离护城河不过百步。一些地段,甚至能看见北伐军士卒用大盾和湿毡掩护,继续向前掘进的模糊身影。
“地道……挖得如何了?”黄巢没有回头,问道。早已侍立一旁的林风立刻上前一步。
“回大将军,按您的方略,选定三处:南面定鼎门以东、长夏门以西两段城墙,以及东南角城墙拐弯处。地道已于十日前掘至城墙根下,最深处距地面两丈有余,宽可容两人并行。近日正在向墙基下方横向拓展,并填装火药、碎石、木料。”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兴奋,“据潜入城内的细作最后回报及我方观察,守军似对地下动静有所察觉,曾于城内相应位置挖掘竖井侦听,但被我方以佯动和声东击西之法迷惑,未能准确定位。且其存粮将尽,军心涣散,每日缒城逃亡者已不止十数起。”
黄巢微微颔首。地道爆破,这是他在岭南攻克广州、在汝州炸塌城墙后,总结出的对付坚城最有效、也最节省人命的方法,尤其是对付洛阳这种墙高池深、但守军意志已近崩溃的巨城。强攻的代价太大,而时间的压力,对围城者和被围者同样存在。他的大齐需要尽快拿下洛阳,以此为中心整合中原,然后才能西进,去叩那最终的长安之门。
“张自勉呢?可有动静?”
“据内线最后传出的消息,张自勉已知外援无望,城中粮尽。三日前,曾于留守府召集残存将领及部分官员,意欲最后一搏,或突围,或……自焚以全名节。然响应者寥寥,会上争吵激烈,不欢而散。如今城内,恐已无人能统一号令,各坊各自为战,或各自寻路。”周琮补充道,他负责水路封锁与情报汇总。
黄巢沉默片刻。一代名将(或者说,忠诚的唐将),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部下离心,最终落得这般众叛亲离、进退维谷的境地,也算是这个末世王朝的缩影。他对张自勉并无太多个人仇恨,甚至有些许对忠诚者的感慨,但立场不同,道路迥异,唯有碾过。
“传令各营,”黄巢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而冷硬,“明日寅时三刻,三处爆破点同时点火。以爆破为号,全军总攻!定鼎门、长夏门、东南角,三处缺口,林风、赵石、周琮,各领本部精锐,务求第一时间突入!入城之后,先控城门、武库、粮仓(若有)、官衙!凡弃械投降者,不杀;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趁乱劫掠、奸淫、戕害百姓者,立斩!我军士卒,亦需严守‘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之铁律,违者,军法从事!”
“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肃立的将领,“入城后,迅速扑灭可能因爆破引发的火灾,尤其是民宅。张贴安民告示,设立粥厂,赈济饥民。对张自勉……若能生擒,带来见我。若其自尽,寻其尸首,以礼葬之。洛阳城,从明日太阳升起时,必须恢复基本的秩序,它将是未来大齐的东都,而不是一片废墟!”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决战前的炽热与肃杀。
是夜,无月,星稀。北伐军营垒中灯火管制,一片沉寂,唯有寒风掠过营帐的呜咽和远处洛阳城头零星火把的微光。三条幽深的地道内,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工兵们最后一次检查着用油布和陶罐密封好的火药包(黑火药混合了铁蒺藜和碎石),确认引信的长度和防水,然后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城墙基座下方特意挖出的药室里,周围塞满夯实了的碎石和浸油的木料。每条地道内,只留最后两名死士,负责在总攻信号下达时,点燃那通向毁灭与新生的引信。
寅时初,黄巢再次登上望楼。他没有披甲,只着一袭厚重的深色棉袍,仿佛只是来观看一场寻常的晨景。林风、周琮等将领已各就各位,突击队隐伏在出击阵地,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簇。整个战场,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心悸的死寂。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寅时三刻!
“点火!”命令通过旗语和奔跑的传令兵,瞬间传达到三个地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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