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两京之路(1/2)

洛阳的冬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也更酷烈。北风卷过伊洛平原,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战场残留的硝烟味,刀子般刮过北伐军连绵的营垒和高耸的望楼。营中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士卒们裹紧了冬衣,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围城已近一月,深沟高垒早已将这座东都巨城围得铁桶一般,但预期的惨烈攻城战并未爆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对峙。

林风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弥漫的沉重与焦虑。林风、周琮(他已率部分水军自沔水北上,参与对洛阳的水路封锁)、赵石,以及几位主要将领和随军谋士齐聚,脸色都不轻松。案上摊开的是最新的洛阳城防侦察图与周边态势图。

“大将军严令围而不急攻,深沟高垒,断其外援。”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连日督造工事、巡营查哨,让他眼底布满血丝,“我军执行无误。洛阳外围州县,偃师、巩县、缑氏等,皆已传檄而定,或望风归附,或小战即克。通往潼关、武关的官道要隘,也已派兵扼守。张自勉如今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赵石瓮声瓮气地接口,语气中满是不耐:“可这鳖缩在壳里,死硬不出!咱们天天挖沟垒墙,弟兄们手脚都冻裂了!那姓张的老匹夫,倒是在城里吃香喝辣!要俺说,咱们的火药还有不少,轰他娘的!就不信这洛阳城墙,比广州、比汝州的还结实!”

周琮摇头,他更沉稳些:“赵将军勇悍,但大将军之令,必有深意。洛阳城高池深,守军虽士气低落,然数量仍众,粮草似未完全断绝。强攻之下,纵能破城,我军伤亡必巨。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军自岭南北上,千里转战,将士虽勇,实已疲惫。金陵、汝州、颍昌,连番血战,老兵折损不少,新补士卒尚未完全磨合。粮道虽经大将军竭力整顿,然长途转运,终非长久之计。此时若再于洛阳城下伤亡过甚,恐锐气尽失,后劲难继。”

一位随军的谋士(原江南寒士,姓陆)也补充道:“周都督所言甚是。且洛阳乃天下之中,旧唐根基所在。城内官吏、世家、禁军残余盘根错节,纵使城破,治理安抚,亦非易事。若仓促破城,处置不当,引发大规模混乱或抵抗,反成负担。大将军令我等围困,一面消耗守军意志与存粮,一面借此机会,消化新得中原州县,巩固后方,整训士卒,以待雷霆一击。此乃老成持重之策。”

道理大家都懂,但眼看着那座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财富的东都就在眼前,却只能围着不能打,对于赵石这样习惯了冲锋陷阵的悍将,以及许多渴望立功受赏的士卒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更让人不安的是时间——围困已近一月,洛阳城内固然艰难,但北伐军自己呢?数十万大军屯于坚城之下,每日消耗的粮秣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襄阳的转运虽有好转,但压力依旧巨大。寒冬已至,若不能尽快解决洛阳,一旦大雪封路,粮道断绝,或者关中、河东的唐军真能组织起有力的援军……后果不堪设想。

“大将军究竟是何打算?”一名来自荆南的将领忍不住问道,“难道要在这洛阳城下,熬过整个冬天?”

这个问题,其实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黄巢的战略意图,在攻克颍昌、兵围洛阳后,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模糊期。是全力攻克洛阳,然后以此为基,西进长安?还是另有谋划?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亲卫的通报声:“报!大将军八百里加急密令到!”

帐内众人精神一振。林风迅速接过密封的铜管,验看火漆无误后打开,取出内里绢书。目光快速扫过,他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渐渐舒展,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钦佩,也有一丝新的凝重。

他将绢书传递给周琮,周琮看后,也是神色变幻。赵石心急,凑过去看,却识字不多,急道:“将军,大将军到底怎么说?”

林风环视帐内众人,缓缓开口:“大将军有令:洛阳围困,由我全权负责,务求稳妥,不急不躁,以困迫降为上,必要时可施以有限攻击,震慑守军,但避免总攻。大将军……不日将亲临洛阳前线。”

“大将军要亲自来?”赵石一愣。

“不止。”林风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大将军已在来洛阳途中,并传谕全军:攻克洛阳,非北伐之终点,乃西进长安、底定两京之新起点!我军目标,自始至终,皆为两京!洛阳,不过是这‘两京之路’上,必须踏平、也必须妥善安置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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