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九天垂海云 3(2/2)

裴绪道:“不瞒陈太保,我确是不知此事。”

陈封点点头,又看向曾骞,道:“曾中书?”

曾骞急答道:“禀陈太保,个中缘由,下官是略知一二的,请陈太保容下官细禀。”

陈封道:“好,那便请曾中书细细说来。”

曾骞道:“说起来,这旱情早在五月便有地方官员奏报政事堂了,只是各地相继报来,零零散散,并未得看重罢了。我等四个中书舍人看了各地奏报,但凡是钱粮相关的,皆汇总起来,写了节略,禀与崔相公,因此这事裴相公确是并不知晓。况且这些晴雨奏报,惯例是各郡月中月底月初报来,有一月报三次的,也有一月报两次的。但各地相距梁都远近不同,今日是河北报来的,只怕十几日后才是秦凤报来的,只因晴雨奏报零散,我几个中书舍人都未留意,这确是我等失职了。崔相公只看下官等得节略,因此不曾留心,却也是人之常情了。”

听他言语之中有为崔言开脱之意,陈封如何不知?况且河北、秦凤相距虽远,但都畿各郡相距却不远,晴雨奏报只怕也只相隔一两日而已,自崔言以下四个中书舍人都是老于政事的,岂能不察?但曾骞素来颇为得力,陈封不知他有何深意,便也未出言责难。

只听曾骞又道:“再者现今才入七月,各地六月的晴雨奏报有才入都的,也有还在路上的,有的郡上次的奏报还是五月的,因此下官等未曾留心,也是有的。这都是下官等得失职,请陈太保责罚。倘若六月、七月,各地有了雨,这旱情也便解了,这也是尚未可知之事。想来也是为此,崔相公才未有应对之法了。亏得陆尚书老成谋国,于往来只言片语之间便察得各地旱情,实是洞察秋毫。下官等实是汗颜。”

陆纶轻咳一声道:“曾中书这话老夫却不甚明白,旱情只在奏报文书中才能见得么?我等皆身在梁都,梁都多久不曾下雨,难道诸位不知?都畿地小姑且不论,却还有都东、都西两个大郡。这两郡近在咫尺,梁都无雨,难道这两郡便有雨?这两郡的晴雨奏报只须一两日便可送到梁都,诸位也不曾留心?诸位久在中枢,多少时日不曾走出城去看看了?只须走出城门,便可见城外百姓遭逢旱情,早已苦不堪言。诸位都是达官显贵,自然不会缺了水,只须大河不涸,梁水便有水,舟楫通行无碍,诸位自然不知旱情。但城外百姓若要引水浇灌田地一次,却不知要使出多少钱去。诸位自然不知了。曾中书不必给老夫戴高帽子,老夫并不能洞察秋毫。不过是知晓梁都左近旱情,便留心其他郡府晴雨罢了。只须稍加留心,岂能不察?我任着户部的差事,这是我职责所在罢了。”

陆纶看看眼前众人,沉声道:“诸位都是宰辅之臣,这旱情岂能轻慢?现下不加留心,不想出应对之法来,待到九月百姓收不上粮来,如何过活?百姓若吃不上饭,是要造反,是要杀人的?那时非但是诸位,便是袁宋二公,也难辞其咎了。诸位都是十年寒窗出仕为官的,便不怕史书上留下骂名?”

曾骞面色涨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崔言倏地站起身来,向陆纶深施一礼,道:“陆部堂责的是,此事确是我等之责。诚如陆部堂所言,政事堂自崔言以下,以至四个中书舍人,皆可杀。倘若当真有了饥民作乱之事,崔某唯有以死谢罪了。”

陆纶举手虚扶一扶,道:“崔相公不必如此,陆某不敢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也。陆某此来,非为责诸公,实为提醒诸公。若能未雨绸缪,诸公非但无罪,反能解救苍生,造福百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