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是人还是鬼?(1/2)
楼下女人的哭嚎,突兀地变成了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记沉闷的、骨头被硬生生踩断的“咔嚓”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卿志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
那股钻心的烦躁随着噪音消失退去,只余下空洞的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正架着那个昏死过去的女人,像拖一袋没用的、漏水的谷糠。
女人的身体在满是泥污的石板路上拖行,脚跟划出两道湿漉漉的、深色的痕迹,很快被街上匆匆避让的人流踩得模糊不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咕咕——”
窗台上落下一只灰鸽,细小的爪子在粗糙的窗棂上抓了抓,打破了房中的死寂。
苏卿志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伸出手,动作熟练地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细竹筒,倒出里面卷成细棍的纸条。
展开。
是泥鳅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劲。
“宸为苏氏建陵,亲搬砖石,双手见骨,疯癫。与帝后决裂,朝野震动。”
苏卿志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一寸寸收紧,骨节发出被重物压迫的“咯咯”声,清晰得骇人。
为苏氏建陵?
那个刽子手,在为一个被他亲手逼死的罪臣之女,亲手砌坟?
一股夹杂着生理性恶心和极度嘲弄的寒意,从他胸口猛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猛地攥紧拳头。
“啪!”
那枚被他捏在掌心、已经捂得温热的和田玉,在他毫无保留的力道下,应声碎裂。
锋利的断口深深扎进掌心嫩肉,血立刻涌了出来,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地板上。
他感觉不到疼。
他走到烛台边,将那张被他鲜血浸透的纸条,凑到跳动的火苗上。
火苗烧上纸角,迅速将其吞噬,纸张在火中蜷缩变黑,最后化作一撮轻飘的黑灰落在桌上。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想将这最后一点肮脏的痕迹也彻底碾碎。
沾着血和玉石粉末的指腹,重重地按上那团尚有余温的灰烬。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指的瞬间,动作猛地顿住了。
指腹上传来一种异样。
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地方,皮肤传来一种油腻的、凉滑的触感。
他低下头,借着烛光看去。
他的指腹上,赫然反印出两个由黑色油墨构成的字迹轮廓!
那油墨不知是用什么特殊鱼油混合而成,遇火不化,反而因为他指腹上血脂的按压,变得异常清晰。
——燕州。
苏卿志的心脏猛地一抽,随即像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战鼓,撞得他胸口生疼,几乎喘不上气。
大姐的信里,藏着另一封信!
他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让他来燕州,根本不只是为了敛财!
一个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传递的秘密......一个藏在这座城里的秘密......
苏卿志猛地转身,踉跄几步撞在墙上,反手一把扯下那副碍眼的山水画。
画后,是一张巨大、详尽到标出了每一条驿道、每一处关隘的大晏王朝堪舆图。
他抬起那只沾满血污和灰烬的手,重重按在地图的正北方。
一个血红色的、混着黑色灰烬的指印,死死盖住了那两个字。
苏家的刀,要见血了。
第一刀,就从这座城,从萧宸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里,连骨带肉地剜出来!
......
北境。
风刮在脸上,像被砂纸来回地磨,皮肤火辣辣地疼。
一支不足百人的斥候小队趴在枯黄的草丛里,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
“头儿,都三天了,连个耗子都没见着。那帮杂种是不是不敢来了?”一个年轻士兵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百户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闭上你的鸟嘴!上面说有,就有!”
队伍末尾,苏卿武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他身旁,是他十六岁的四弟,苏卿勇。
半个月前,他们兄弟俩用大姐伪造的户籍路引,和那份北境布防图,混进了斥候营。
新兵,加上一副不扛揍的读书人模样,没少挨白眼和黑脚。
苏卿武不在乎。
他记得大姐的话:“哥,军营里,只认军功。我要你,用敌人的血,染红你的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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