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人开直播(2/2)
回放画面开始滚动。
第一遍,镜中“沈夜”在03:03:22.7眨了眼;现实中的沈夜在同一时刻正低头调整残响芯片角度,睫毛投下的阴影纹丝未动。
第二遍,同样的时间点,镜中影像的眼睑再次完成一次不自然的闭合。
第三遍,沈夜突然按下暂停,指节叩在投影出的时间轴上:“看这里。”
苏清影凑近,看见时间轴上每隔11秒就跳出一个极小的红点——03:03:11.4、03:03:22.7、03:03:34.0,每个红点对应的镜中画面都有0.3秒的偏移。
像是有人躲在数据流的褶皱里,用偷来的“沈夜”皮肤,在直播画面上开了扇极小的窗。
“是顾青崖。”沈夜的拇指摩挲着下巴上的旧疤,那是第一次被纸人抓出的伤痕,触感如砂纸磨过,“他早在第三次溺亡时就在我脑内种下了数据诱饵——只要我调用那段记忆,他的意识碎片就会顺着记忆路径爬进来。”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碎冰相击的清脆,“但他漏算了一件事——我的残响,从来不是单线程的。”
操作台的红灯开始急促闪烁,警报声如蜂群振翅。
沈夜扯过耳麦,声音通过广播系统扩散到整座城市:“躲在镜子后面的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上台唱两句?”他的指尖在操作屏上划出一道弧,“焚身者”残响的记忆片段如洪流般灌入直播流——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痛、焦糊的头发味、喉咙里咳出的黑烟,这些被他反复咀嚼过七次的死亡体验,此刻正以高频脉冲的形式震荡着空气,连远处路灯都随之明灭不定。
窗外的风突然变了方向,裹挟着废弃画室的霉味渗入窗缝。
顾青崖的虚影从画布后缓缓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他原本涂黑的双眼裂开蛛网状的血丝,苍白的嘴唇因愤怒而颤抖:“亵渎艺术!亵渎完美!”他抬起手,指甲缝里渗出墨汁般的黑液,试图抓向空中的数据流,可那些裹挟着火焰的记忆碎片却像尖刺,每扎进他半透明的身体一次,他的轮廓就模糊一分,发出类似宣纸遇水溶解的嘶嘶声。
“你说我亵渎?”沈夜的声音穿透电流杂音,清晰得像是贴在顾青崖耳边,“可你连死都不敢死,只能躲在别人的脸上苟延残喘。而我——”他扯开烧焦的风衣领口,锁骨下的残响芯片正泛着白热化的光,皮肤边缘已微微发红起泡,“每一次死,都是为了活得更明白。”
苏清影的手死死攥住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她看见沈夜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每颗落进台面的瞬间都会腾起轻烟——那是他的体温高到足以蒸发水分。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烧穿夜幕的火焰:“现在,该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甘心。”
他将残响芯片直接插入广播核心接口——那本是植入脊椎末端、用于抑制反噬的神经耦合装置,如今却被他当作发射器强行激活。
七段死亡记忆同时爆发的瞬间,整座城市的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坠楼时的风声、溺水时的窒息感、被纸人撕碎时的剧痛,所有沈夜经历过的死亡场景,此刻都化作实质的光刃,顺着每一根电缆、每一道无线信号,刺入顾青崖的残魂。
顾青崖发出非人的尖叫,身体开始碎裂,像被暴雨打湿的画纸,每一片剥落的碎片里都映着沈夜不同的死亡面容。“不……这不可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散在风里时,只剩一句破碎的呢喃:“完美……该是完美的……”
直播信号在此时戛然而止。
所有屏幕同时黑屏,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沈夜的脸——嘴角含笑,眼角凝泪。
整座城市陷入死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苏清影踉跄上前,伸手探向沈夜的后颈,指尖刚触及皮肤便猛地缩回:“你在发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残响过载会烧毁你的神经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夜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嘴角却仍挂着一丝笑意:“但顾青崖的残魂被打散了七成。”他艰难地抬起手,示意她不必担心,“剩下的三成……够我们慢慢收拾。”
小傀自天线顶端缓缓攀下,猩红戏服上焦洞边缘簌簌飘落灰烬,如蝶翼轻颤。它踱至沈夜脚边,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玻璃眼珠中映着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朦胧而冷冽。
就在这转瞬的宁静里,废弃画室的角落,最后一张纸人缓缓抬起头颅。它深陷的眼窝深处,竟浮起一抹朦胧微光,宛若深夜里燃起的第一粒星火,微弱却执拗。草纸裁就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干涩声响,似风穿废纸堆的呜咽,断续传来。
我不想再被画出来。
苏清影呼吸骤然一滞,与沈夜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翻涌着震惊与警惕,无声交换着心绪。
沈夜强撑着起身,抬手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睡会儿吧,他轻声说道,目光投向窗外泛白的天际,带着一丝疲惫与了然。明日自会有新的故事开场。
数公里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内,黑屏的电视忽然闪烁起细密雪花点。嘈杂杂音中,一道低语缓缓浮现,阴冷黏腻,如同自深渊底部爬行而出,带着潮湿的腐气。
五点四十三分。
清晨五点四十三分,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驱散长夜阴霾时,沈夜床头那枚曾遭污染的溺亡者残响,终于渗出幽蓝液体。那液体顺着木质柜面缓缓蔓延,一笔一划,清晰勾勒出一个夜字,墨迹妖异,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