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谁在替我“记得”?(1/2)

清晨五点四十三分,风裹着垃圾处理站的腐味钻进鼻腔,黏腻如湿布蒙面。沈夜的运动鞋底碾过警戒线边缘的碎玻璃,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踩碎了某种沉睡的骨节。他抬头看了眼蓝白相间的警灯,频闪的光斑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喉结动了动——这是他第七次被警方以“可疑人员”名义拦在现场外,但今天不同。焦土的气息里混着一股熟悉的纸灰味,干涩而微甜,像极了顾青崖画室里霉烂的画纸被点燃时的气息,还带着松烟墨烧糊的尾韵。

“先生,无关人员不能进。”年轻警员的手刚搭上他肩膀,掌心温热透过薄外套传来,沈夜已侧身避开,指节叩了叩胸前的工作牌——“夜幕剧本杀店主”的烫金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金属边缘硌着指尖。“我是来协助调查的,”他说,声音低哑,“昨晚全市纸人暴动,我店里监控拍到了关键画面。”话音落下时,余光瞥见警戒线内焦土中央躺着一截黑黢黢的布片,左眼位置的窟窿正随风一张一翕,像只没长眼皮的怪眼,每一次开合都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拂过他裸露的手背,凉得如同婴孩的呼吸。

警员的手顿了顿,沈夜趁机挤进去,蹲在那截画布前。指尖刚触到炭化边缘,粗糙的焦壳下竟藏着一丝弹性,仿佛皮肉未死。后颈倏地窜起凉意——那窟窿里竟有股微弱的吸力,不痛,却精准地吸着他指尖的温度,像婴儿嘬奶般轻柔而执拗。“不是烧毁。”他低笑一声,声音混着远处垃圾站压缩机嗡鸣的震颤,“是‘吃’掉了。”

吱呀一声轻响,肩头骤然一沉。小傀不知何时已攀上他肩头,猩红绸料的戏服沾着晨露,湿冷触感紧贴他颈侧皮肤,带来一阵沁骨凉意。它玻璃眼珠直勾勾盯着那处窟窿,瞳孔深处映着跳动的火光残影,幽邃而诡异。怀中拨浪鼓忽然轻震,木手缓缓抬起,直指沈夜胸口。那里的残响芯片正以极缓频率脉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忆起昨夜直播时镜中自己眨眼的诡异节奏,连虹膜收缩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宛若复刻。

沈先生警员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不必了沈夜缓缓起身,抬手拍掉裤腿沾染的黑灰,粉末簌簌落下,携来焦糊与尘土交织的沉郁气息。他目光扫过警员胸前警号,金属冷光刺入瞳孔,带来一阵微涩。帮我拍张现场照片,发这个号码他报出苏清影的手机号,转身时又补充道,焦土边缘有半枚朱砂印,务必拍得清晰。那气味尚在,是陈年松烟调制的独特香气。

返回店铺地下室时,空气骤然转凉,水泥墙渗出的潮气悄然爬上手臂,激起细密寒栗。苏清影正蹲在老式投影仪前,江南异闻录摊开于脚边,纸页间夹着七八张泛黄的批注复印件。她抬眸看来,发梢沾着图书馆特有的旧书尘埃,那股陈年纸张与樟脑混合的清润气息随她动作飘散开来。你来得正好她开口,指尖划过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字迹,指甲刮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刚比对了三版地方志,凿目纳怨的记载,仅在民国二十三年的吴门志怪中提过一句她顿了顿,嗓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凝重。点睛不成,则凿目为穴,纳怨风入体,可借他人之见,补己之形。

沈夜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墙上的监控屏幕上。七台显示器分别播放着昨夜纸人出现的画面:便利店、菜市场、派出所……他快速敲击键盘,机械轴按键声清脆回荡。将所有坐标输入地图软件,红色光点渐次亮起时,苏清影倒抽一口凉气——护城河像条银链,七座桥连成北斗形状,每个桥堍的光点消失时间,竟和他七次死亡的日期分毫不差。

“它在复刻我的死。”沈夜的拇指摩挲着下巴的旧疤,那是第一次被纸人抓出的伤痕,皮肤凹凸不平,触感如砂纸。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碎冰相击的脆响,“但它漏了一点——”

“我不是死一次才活下来的,我是死透了,又爬回来的。”

地下室的挂钟敲响十二下时,沈夜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金属外壳与木桌摩擦出短促的“哒哒”声。

苏清影先瞥到屏幕,瞳孔骤缩:“是新闻推送。”

视频里,穿黄马甲的外卖员站在便利店门口,面罩被扯到下巴,露出一张由宣纸拼接的脸。他的五官像被小孩胡乱贴上去的,左眼位置空着个窟窿,和垃圾站的画布如出一辙。

“他看见我了……”纸人嘴皮开合的频率和人类完全不同,像纸页翻动的节奏,“我也能看见他。”

定位显示,外卖员刚从“夜幕剧本杀”门前经过。

沈夜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取店内近三天的监控。快进到第47分钟时,他猛地按下暂停——穿米色连衣裙的女孩举着手机对他比耶,朋友圈定位“超棒的剧本杀店!老板超帅~”;第1小时12分,戴眼镜的男生拍完菜单后,镜头扫过他调咖啡的手,配文“沉浸式体验,连老板的手都这么有戏”……

“七条。”他的声音突然发哑,像是被砂砾磨过喉咙,“七个人,在三天里,把我的脸、我的手、我的侧影,全塞进了他们常用的社交软件。”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监控摄像头,那是他亲手装的,此刻却像七双眼睛,冰冷注视着他,“它不是在找我……”他抓起桌上的螺丝刀,金属柄沉甸甸压入手心,“它是在养‘认知茧房’。只要足够多人‘记得我是谁’,它就能用这份记忆造出新的我。”

“咔嗒。”

最后一个摄像头的电源线被扯断时,地下室陷入黑暗。

苏清影摸黑抓住他的手腕,触感凉得惊人——和昨夜直播时的灼热截然不同。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混着投影仪风扇停转后的余响。

“从现在起,我不再出现在任何镜头里。”沈夜的呼吸拂过她耳尖,温热而短暂,“包括你的眼中。”他退后半步,身影融入黑暗,“但有些东西,得去确认。”

暮色漫进窗户时,沈夜站在地下室楼梯口。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十七点三十分——离档案馆闭馆还有两小时。

小傀不知何时爬到他脚边,木手勾住他裤脚,指尖触感如枯枝。

他弯腰抱起它,戏服上的焦洞蹭着他掌心,留下一道微痒的灼痕,“走了,该去查查,是谁在替我‘记得’。”

楼梯上传来苏清影的脚步声,他迅速闪进阴影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室门口,他才摸出兜里的符咒,指尖划过残响芯片的纹路——那枚“溺亡者”残响还在发烫,像在提醒他,有些“记得”,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深夜的风掀起档案馆的铁皮门时,沈夜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他摸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听见门内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不是风,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等他。

档案馆的服务器架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沈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屏幕上跳出的“已删除”提示框,在第七次弹出时终于失去了意义。

他扯下数据线甩在地上,金属接头砸在水泥地面的脆响里,混着隔壁影像库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操。”他低笑一声,额头抵着冰凉的服务器外壳,金属的寒意渗入皮肤。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是苏清影发来的定位截图:某奶茶店监控里,他弯腰帮小朋友捡玩具的侧影被拍得清清楚楚;社区公众号推送的“暖心商户”专题,营业执照上的证件照正对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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