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十二响(2/2)

机会!

沈夜弓着腰冲向钟心位置,可刚跑两步就撞在一堵透明墙上。

他瞪大眼睛——那堵墙里映着另一个自己,正举着朱砂笔在断墙上画符,动作和十分钟前分毫不差。这是他第二次闯入时留下的行动轨迹投影,两股时间流在此交汇,他的左手还停留在推门动作,右腿却已迈出三步,镜中的重影越来越多,像被拉长的曝光照片,每一帧都带着残影与噪点。

窒息感突然袭来。

沈夜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攥住,气管压缩,肺部无法扩张,眼前浮现黑斑。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七道,分别对应七次死亡时的姿态:溺亡时肿胀的脸、焚身时蜷缩的躯干、坠楼时抽搐的双腿……再不同步时间轴,我会被揉碎在缝隙里。

他咬着牙摸出录音笔,脑中闪过老裱的话:“人临死前的声音会烙印进时间缝隙里,尤其是那些不甘闭嘴的灵魂——他们的话成了裂缝里的锈蚀剂。”

> 这不只是录音……这是我用魂魄换来的七次回响,每一声都是撕开时间的钥匙。

拇指重重按下播放键。

楼道里炸开一片混乱的声响:溺水时气泡炸裂的咕噜声、焚身时皮肤剥落的嘶啦声、坠楼时脊椎断裂的咔嗒声,混着他平时说欢迎光临的温和语调——那是他生前最后一句对顾客说的话,如今被死亡执念浸透,成了撕裂现实的利刃。这些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音频,而是携带记忆质感的能量波,冲击着空间结构。

这些浸着死亡执念的声波像把钝刀,砍在透明壁垒上,时间投影的边缘泛起黑边,像被腐蚀的胶片。

沈夜趁机撞开缺口,跌进钟腹深处时,后背擦过墙缝里的碎砖,血珠渗出来,在空气里悬停了半秒才坠落,带着温热的腥气,滴落在地面时发出极轻的“嗒”声,随即被黑暗吞噬。

钟腹内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一口完整的青铜钟悬在半空,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生辰八字,最上方用朱砂写着苏清影三个字,一道血线正缓缓向下延伸,终点是永驻子时四个阴文。

沈夜盯着那口钟,脑中闪过《津门漏刻志》的记载:“当血线触底,时辰凝固,守时者便成活祭,永镇子时不迁。”

苏清影蜷缩在钟舌下方,双眼紧闭,皮肤泛着青铜特有的冷光,嘴唇开合着重复报时口诀:子初,子正,丑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沾着图书馆装订机的机油渍,指尖微颤,仿佛仍在翻动纸页。那熟悉的触觉、气味、动作细节,像一根根细线缠绕心头,几乎让他失神。

守时者不可离岗。

秦九章的虚影从钟体里浮出来,声音如铜钟回荡,带着金属共振的震感,穿透胸腔。

他穿着褪色的守时官朝服,腰间的漏壶滴着水银般的液体,每一滴落下都不发出声音,却在空气中激起涟漪般的波动。

沈夜盯着那口钟,忽然笑了。

他的笑混着血腥气,因为刚才撞墙时咬到了舌尖:你说得对……她是块好料。

下一秒,他猛地将录音笔塞进钟体缝隙,按下播放键。无数濒死喘息与苏清影平日温柔的读书声交织缠绕,在空荡钟楼间回荡。可你忘了他低声开口,指尖轻轻触过苏清影泛青的手背,触感凉冽如冰,却又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体温。她记得的不只是时间,还有我。

青铜钟骤然剧烈震颤,钟壁上蜿蜒游走的血线瞬间停滞,宛若凝固的溪流。

苏清影的睫毛颤动如蝶翼,纤细的手指突然攥紧沈夜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带着极致的急切与不舍。

远处传来第五声钟鸣。这次的声响既非源自地底,亦非来自空中,而是从他背后,从未来的方向缓缓传来,深沉而辽远,带着宿命般的厚重。

沈夜心头猛地一颤。档案架第三排他喃喃重复,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图书馆角落那排蒙尘的线装书。可还未等思绪细究,视野便骤然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清影的身形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宛若水汽般从现实中抽离,轮廓愈发朦胧。

等等他急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指尖却只触到一阵冰冷的雾气。那寒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直抵心脏,冻得他胸腔发紧。

整座钟楼发出一声悠长哀鸣,似泣似诉。墙壁如旧胶片般卷曲剥落,光线失却了既定方向,天地间尽数褪成一片刺目的苍白,无棱无角,无边无际。

他骤然坠入虚无,脚下再无半点依托,唯有远处一点墨黑正疾速袭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宛若命运本身碾压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