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记得的不只是时间,还有我(1/2)
自从踏入那口吞噬时间的青铜巨钟,每一次钟响都像凿进灵魂的一锤。现在,第五响刚落,纯白的空间还在震荡,如同被敲击后的鼓膜,嗡嗡作痛。
沈夜的鞋跟碾过一枚生锈的齿轮——它躺在虚空中,泛着铁锈般的褐红,在无源光线下投出细长阴影。那些本应精准咬合的金属齿瓣此刻碎得像被顽童捏烂的糖渣,七零八落地散在脚下,每转半圈就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咯、咯、咯**,像是钝锯在磨骨,比他第三次被绞死时,绞架木轴的呻吟还难听。脚底传来细微的硌痛,仿佛踩碎的是自己某段残存的记忆。
“退出吧。”沙哑的嗓音擦着后颈窜进耳膜,带着旧磁带播放时的杂音与颤动,沈夜的瞳孔骤缩,他抬头,十步外站着个形容枯槁的“自己”:左眼窝凹陷成青灰色的坑,皮肤干裂如旱地龟纹;左耳从耳根处齐崭崭断开,断面泛着焦黑边缘——那是火场逃生失败留下的烙印;右肩耷拉着半片烧焦的衣领,布料触手脆硬,一碰即落灰。那是他第三次死在火场时的模样。
残影的手指戳向他胸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没烧尽的木屑,指尖冰凉如铁钉抵住皮肉:“你靠‘死’堆能力,她靠‘记’撑存在。现在这具被时间腌入味的壳子,还是你认识的苏清影吗?”
沈夜的喉结动了动。
他扯开衣领,锁骨下方那行墨色小字随着呼吸起伏——是苏清影用狼毫笔蘸朱砂写的《邶风》句,当时她伏在他肩头,笔尖蹭得他颈侧发痒,墨香混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浆糊味:“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如今墨迹已晕染成淡红,像块长在肉里的胎记,指尖抚过时有种微凸的粗糙感。
“我不靠记忆找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指腹重重按在那行字上,压得皮肤微微泛白,“靠这个提醒自己,别变成连鬼都嫌晦气的混账。”
话音未落,体内七枚残响同时震颤。一股溺水者肺中灌满冷水的湿冷感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耳道内似有水流汩汩回旋;紧接着,“静默者”的无声屏障又将这股冷意闷在胸腔,世界瞬间失声,连心跳都被吸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知在意识深处相撞,竟撕开一道极细的裂缝——他捕捉到了,每声钟响前0.1秒的真实时间流。
像黑夜里划亮又熄灭的火柴,虽短,却足够让他看清规则的纹路。
第六响的轰鸣撕裂虚空,沈夜五脏一沉,仿佛被人从高空掷下。冷铜的气息猛地灌入鼻腔,带着千年青铜氧化后的腥涩;耳边响起空旷的回音,如同坠入深井。眼前白光炸裂,再睁眼时,已是钟腹。
青铜钟的冷光裹着苏清影的身影,她原本清亮的眼仁此刻黑得像浸了墨汁,眼角泛着金属光泽的细纹。嘴角沾着半片青铜碎屑,开口便是《津门漏刻志》里的古调:“子正二刻,天官赐禄。”话音未落,手腕处的青铜锁链“铮”地绷直,破风之声尖锐刺耳,直取他咽喉。
沈夜本能侧身,锁链却擦着他耳垂掠过,冰冷的金属贴肤而过,激起一阵战栗。下一瞬,链条缠上手腕——那金属冷得刺骨,勒得腕骨咔咔作响,皮肤迅速泛白,血脉几乎凝滞。下一秒整个人被拽向钟舌——那根悬在头顶的青铜柱,此刻红得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棍,辐射出灼人的热浪,烤得他睫毛发卷,鼻腔干燥欲裂。
“焚身者!”他咬着牙激活残响,皮肤表层瞬间腾起细密的汗珠,每一滴都承载着上一次被火烧死的记忆:剧本杀密室的防火门卡死,浓烟灌进鼻腔时的灼痛,皮肤从外到内焦黑剥落的触感,连骨髓都在沸腾……可此刻这灼烧感反而成了锚点。他硬生生攥住滚烫的钟舌边缘,掌心的皮肉发出“滋啦”声,焦臭味弥漫开来,却让他借着反冲力翻身跃开。
锁链“当啷”砸在钟壁上,火星四溅,落在脚边尚有余温。
沈夜后背抵着刻满生辰八字的钟体,冰冷的青铜贴着脊椎,寒意渗入骨髓。他突然想起苏清影修复古籍时的模样——她戴着白手套,用鬃刷扫去纸页上的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晨露,刷毛拂过泛黄纸张的沙沙声,曾是他最安心的白噪音。
而现在,她的指尖正渗出青铜色的液体,沿着锁链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蒸腾起带着铁锈味的薄烟。
第七响的前奏在空气里震颤时,沈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摸出倒走的怀表,表盘玻璃裂成蛛网状,松烟墨粉正随着逆时针转动的指针缓缓扩散——这是钟婆婆说的“逆针避劫”。他曾问:“若见墨粉倒流,便是天道缝隙初开——但撑不过三息。”
他扯下领口的朱砂符,反手贴在钟面。墨粉遇符突然腾起青烟,带着硫磺与陈年纸灰的气息,将指针轨迹染成浑浊的灰。
钟声突然变了调。
像有人用破锣槌猛敲生锈的铜盆,嘶哑得让耳膜发颤,连牙齿都在共振。
苏清影的动作出现了半秒的迟滞,她盯着自己手腕的锁链,眼尾的青铜色开始剥落,簌簌掉落如锈屑,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是那种长期埋首古籍的苍白,带着点暖灯烤过的淡粉,指尖也恢复了柔软温度。
机会!
沈夜几乎是扑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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