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假面之下,谁执笔生死?(2/2)

符文浮现时带起一阵阴风,吹动店门口悬挂的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是谁在梦中叹息。

店内灯光突然暗了两度。

苏清影抬头时,看见玻璃窗上的影子诡异地扭曲起来——沈夜的身影分裂成两个,一个站着微笑,另一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血腥味似乎穿透玻璃,钻入鼻腔,浓烈而真实。

“啊!”高马尾女孩的尖叫刺穿空气,尖锐得几乎破音。

沈夜猛地转头,分裂的影子瞬间重合。

他的目光扫过苏清影,又扫过窗外的叶十九,最后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摸着左腕,仿佛在寻找不存在的银链。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在模仿人类本能。

深夜十一点,“夜幕剧本杀”的招牌熄灭。

沈夜锁好门,转身时看见苏清影站在台阶下,怀里抱着那本《幻戏志》。

“我今天整理古籍……”她刚开口,沈夜便笑了:“明天还要早起进货,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得像团棉花,堵得苏清影说不出话。

她喉头滚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能现在撕破脸——如果那真的是沈夜,她会伤他;但如果不是……贸然揭穿,只会让他提高戒备。

她默默记下他说话的节奏、眼神的温度,转身走入雨巷。

明天拿不到证据,就永远别再叫他一声“老板”。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沈夜摸出钥匙,走向店铺后的地下室。

台阶下的感应灯依次亮起,照得墙上十六幅残响图腾泛着微光——溺水时的水纹、火场的焦痕、被鬼爪撕裂的指节……每一幅都对应着他的一次死亡。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炭灰与铁锈的混合气息,踩在水泥地上,鞋底粘着一层看不见的黏腻。

他停在“初次火灾”图腾前。

那是幅炭笔画,画着19岁的自己缩在废墟里,怀里抱着半张烧焦的剧本。

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的不是记忆中灼人的温度,而是种诡异的温凉,像块捂在胸口的玉,寒而不冻,却让人心里发空。

意识沉入《幻戏志》所载的“心象地脉”——沈夜称之为自己的“记忆基盘”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缩。

原本稳固如锚的“坐标原点”偏移了三寸,记忆碎片像被风吹乱的纸页,飘向玻璃塔废墟的方向。

他顺着碎片溯源,看见塔影沈夜盘腿坐在瓦砾中,膝头摊着本簇新的剧本,封面上的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沈夜的一生》。

“你以为封印了我就赢了?”塔影沈夜抬头,笑容与他如出一辙,“可你每晚入睡,都是我在替你活着。”

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带着回音般的空洞感,仿佛来自一口深井。

“滚出我的脑子!”沈夜怒吼,声音在记忆基盘里激起层层涟漪。

塔影沈夜却只是翻开剧本,念道:“第七幕,替身在人间。”他的指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你看,多完美的故事——真魂困在塔中写剧本,假身活在人间当老板,谁也不会发现。”

现实世界,地下室的灯突然熄灭。

沈夜猛然睁眼,发现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翻开那本“第七人日记”,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歪斜的字迹:“今天她又来了,但我不能让她发现。等我把剩下的残响都‘校准’完,就能彻底取代他。”

笔尖顿挫,墨点溅落,像失控的心跳。

“不!”他嘶吼着夺回控制权,抄起桌上的裁纸刀割向手腕。

金属切入皮肉的触感清晰而痛楚,鲜血喷涌而出,带着体温的湿润洒在纸上。

鲜血滴落的瞬间,十六幅图腾同时震动,无名碑灵的鸣响刺破黑暗,声音如远古钟磬,震得地面微颤。

血珠溅在“初次火灾”图腾上,整面墙轰然燃烧,火光照亮新浮现的字迹:“真正的第七人,从不逃避审判。”

火焰无声燃烧,不炙热,却映出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沈夜瘫坐在地上,盯着手腕上的伤口。

鲜血滴在日记纸页上,将“取代他”三个字晕染成模糊的红团,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第一次听见内心的声音在问:“到底哪个我……才是真的?”

城市另一端,桥洞下的流浪汉蜷缩在破棉被里。

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数着掌心的人皮纸——第十八张刚出现,墨迹未干,正中央写着:“入场券·沈夜”。

纸张触感如活物皮肤,微温,略带弹性,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人皮纸塞进怀里,目光投向“夜幕剧本杀”的方向,那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招牌的残影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暴雨在凌晨三点倾盆而下。

苏清影坐在图书馆地下修复室的转椅上,《幻戏志》摊开在桌上,朱砂笔在“替身仪式”那页画了个重重的圈。

窗外的雨声敲打着防盗窗,噼啪作响,像无数手指在叩击玻璃。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沈夜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晚安,清影。”

她盯着“清影”两个字,突然站起身。

修复室的灯依次亮起,照得古籍架上的青铜镇纸泛着冷光,兽首双目在阴影中反着幽芒。

她从抽屉里取出备用钥匙,走向最里面的铁柜——那里锁着《幻戏志》的原始手稿,和半块从玻璃塔废墟里捡来的焦黑碎片。

雨水顺着屋檐砸在地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夜幕剧本杀”的招牌。

某个被雨水冲刷的墙根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闪过,像句终于说出口的台词,在暴雨中轻轻震颤。

地下室墙上,十六幅残响图腾同时渗出细密水珠,如同无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