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审我自己(2/2)

塔影沈夜从光里走出来,穿着沈夜常穿的深灰衬衫,左腕光溜溜的——他从不戴银链。

“他每一次复活,都在强化我的存在。”塔影沈夜的声音和沈夜一模一样,“他的不甘不是求生,而是对掌控感的病态渴求。你看,”他抬手比划,“他修改剧本结局,总让主角孤独死去;他面对诡异时,第一反应不是逃,是‘这个死法能换什么残响’——他在模仿我,模仿那个困在塔中写剧本的怪物!”

沈夜的指甲掐进掌心,指缝间传来细微的刺痛,血腥味悄然弥漫。

老放映员的影像突然在法庭中央亮起:二十岁的他坐在桌前改剧本,钢笔尖在“主角死亡”的段落重重画圈;二十五岁的他站在信号塔上,抛出卡牌时眼底闪着光;画面一闪,出现昨夜叶十九咳出铁屑、跪倒在图书馆门口的画面,旁白无声浮现:“代价正在转嫁。”;昨天凌晨,他站在地下室里,右手不受控制地翻开《第七人日记》,写下“等我把剩下的残响都‘校准’完,就能彻底取代他”。

“你在模仿它。”老放映员的声音从影像里传来。

沈夜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热:“也许吧。但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反抗,不是杀死剧本,而是拒绝被它定义。”他走向审判席,指尖拂过刻着“第一次死亡”的石壁,粗糙的纹理刮过指腹,像在阅读一段盲文,“我用死亡换力量,是因为我想活;我贪恋掌控感,是因为我怕输。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转身看向十六个残响化身,“重要的是……你们愿意原谅我吗?”

无名碑灵的轰鸣突然炸响。

那声音像古钟,又像海啸,震得法庭四壁的死亡记录簌簌掉落,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十六个残响化身同时抬头,溺亡者抹去脸上的水,焚身者拍落身上的焦灰,锈肺者停止咳嗽。

他们对视一眼,竟同时露出笑——和沈夜平时给顾客递剧本时的笑一模一样。

“我们愿接受净化。”

现实世界,醒魂阵突然发烫。

苏清影的膝盖被烫得发红,却不敢动,眼睁睁看着空白卡牌的裂痕中涌出黑色雾气,像条活物般往阵外钻。

她想起沈夜递来的纸条,颤抖着摸出围裙口袋里的纸团。

火焰升起的瞬间,阵法发出刺目的白光,七种墨色与纸条上的字迹共鸣,在空气中凝成“我是沈夜”三个血字。

“小心!”叶十九的怒吼炸响。

他的玄铁刀划出银弧,斩断一道扑向阵眼的黑影——那是团裹着雪松味的黑雾,被斩断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清影抬头,看见沈夜的睫毛在颤动,额头上的《幻戏志》残页正片片碎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红痕,温热的血珠滑落鬓角,带着淡淡的铁腥。

意识法庭里,沈夜举起空白卡牌,将其插入胸口。

卡牌边缘的黑雾瞬间蔓延,腐蚀着他的意识。

他听见玻璃少女的童谣:“第七人不入塔,反手拆了它……”然后十六道残响化身扑来,溺亡者的水纹裹住黑雾,焚身者的火焰烧穿腐蚀,锈肺者的铁屑凝成锁链……卡牌在光芒中碎裂重组,最终化为一枚白色徽章,上面浮现“残响·自主”四字。

黎明破晓时,沈夜猛然坐起。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澈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苏清影扑过来要扶他,却被他笑着推开:“我没变,还是那个爱吐槽的倒霉店主。”可当叶十九递来镜子时,他的笑僵在脸上——镜中倒影没有笑,而是用他的声音说:“净化完成。接下来,该清理外面的‘影子’了。”

沈夜沉默片刻,将徽章别在胸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晨光透过修复室的小窗洒在他脸上,暖意微醺。

他看向苏清影,又看向叶十九,轻声说:“好,一起。”

同一时刻,城市各处的流浪汉突然停下脚步。

十七双布满老茧的手同时摸向怀中,掏出的“人皮戏票”正在风中片片碎裂,像场黑色的雪。

清晨六点十七分,与前三日分秒不差。

沈夜站在“夜幕剧本杀”门前,钥匙插在锁孔里,却迟迟没有转动。

他望着玻璃橱窗里的倒影——这次,倒影和他一起笑了,眼角的细纹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老板早!”

高马尾女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沈夜转头,看见她抱着剧本跑过来,发梢还滴着晨露,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摸了摸胸口的徽章,低头转动钥匙。

锁芯转动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清晰得像句终于说出口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