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逆火信标(2/2)
灯焰忽然全部转为幽蓝色,火焰不再摇曳,而是笔直向上,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
苏清影屏住呼吸,看见空中浮现出虚影:沈夜跪在玻璃塔废墟中,胸口别着白色徽章,而他的影子却缓缓站起,拾起地上烧焦的骰子。
那影子的轮廓与他毫无二致,连弯腰时衬衫的褶皱都相同,但当它指尖划过骰子凹痕时,苏清影看清了——那只手背上,有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疤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在幽蓝光线下泛着病态的紫。
“啪!”最中间的油灯炸裂。
热油溅在手背上,刺痛迟了半秒才传来,但她顾不上擦。
她抓起包再次冲向剧本店,跑过巷口时撞翻了早餐摊,豆浆泼在青石板上,宛如一滩凝固的血,蒸腾起淡淡的豆腥气。
她边跑边摸出口袋里的黄铜铃铛,铃铛终于响了,丁零当啷,像沈夜平时哼的走调民谣,声音却被雨声撕碎,散落在湿漉漉的街角。
密室门“咔嗒”一声锁上时,沈夜的指节泛着青白,金属锁舌嵌入凹槽的触感通过骨骼传至颅内,像一颗钉子楔入记忆深处。
他站在残响图腾墙前,指尖悬在“初次火灾”图腾上方——那是一块焦黑的木块,嵌着他十九岁火场中烧剩的剧本纸,纸角蜷曲如枯叶,散发出经年不散的焦糊味。
当指尖触到木块的瞬间,整面墙突然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逆……燃烧?”他盯着图腾上的火焰纹路,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该向上窜动的火苗,此刻正一寸寸往回爬,连焦痕的走向都在逆转,如同时间本身正在倒流。
心脏猛然炸开剧痛,仿佛有人攥着他的记忆往回撕扯——他看见十九岁的自己在火场中微笑,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痛感够真实”;看见二十五岁的自己在信号塔抛出卡牌,眼底的光并非兴奋,而是“终于能掌控”;看见昨日凌晨,他在地下室翻开《第七人日记》,写下的字不是“等我校准完”,而是“求你别取代我”。
“咳!”沈夜踉跄着撞翻椅子。
他摸出随身小刀,在左臂刻下三道深痕,刀刃切入皮肤的瞬间,肌肉本能痉挛,血珠滚落时带着温热的黏稠感。
刀刃第三次划开皮肤时,他低笑出声:“疼才是真的……只要你还会疼,就还不是它。”
血珠滴落在地,图腾墙的涟漪猛地一震,火焰重新向上窜起,焦痕复原,时间归位。
他扶着墙喘息,冷汗浸透衬衫,布料紧贴脊背,像一层冰冷的膜。
看着日记本上的字——“第十七张票已燃,唯‘初始之火’未校准”——突然笑了,“好狠……连自己的痛都能当陷阱。”
深夜的雨比三日前更急,雨点砸在窗上,噼啪作响,节奏竟与他心跳渐渐同步。
沈夜坐在密室中央,面前摆着苏清影留下的纸条灰烬、叶十九的陶罐,还有那枚白色徽章。
他闭上眼,主动松开意识锚点,识海如同被撕开一道裂缝,玻璃塔的虚影在裂缝彼端若隐若现,塔身布满裂痕,却仍矗立如誓。
就在即将坠入的刹那,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漫进口腔,铁锈味在齿间扩散。
他用指尖蘸血,在识海中画出逆十字——每一笔都引动一道残响共鸣。当最后一划落下,十六道光带汇于心口,如同锁链崩断前的最后一声轻响。
徽章突然嗡鸣,振动频率与心跳共振。
十六道残响在识海中炸成光带,现实中,密室天花板投下一圈淡金色光环,将他整个人笼罩,光晕边缘泛着细微的静电噼啪声。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在雨打窗户的噼啪声中,那道黑衣轮廓缓缓抬头。
这是它第一次与他对视,沈夜看清了它的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却没有温度,像两盏永远燃不尽的鬼火,冷冷燃烧在意识的尽头。
意识突然被抽离。
沈夜在坠落中看见灰白的雾,听见玻璃少女的童谣混着暴雨声:“第七人不入塔,反手拆了它……”当他再次睁眼时,他悬浮在一片灰白的空间里,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远处飘来一道低语,与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欢迎来到,意识夹层。”